第二天上午，厉司恒把鼎元科技的资料单独整理成册。
公司注册资本五百万，实缴五十万，法人何欣，经营范围写着信息技术服务、企业数字化咨询、数据处理外包。
鼎元科技的档案很薄，薄得像一家公司只是为了签那份合同而存在。注册地址是一间联合办公小隔间，财务代理和盛辉文化用过同一家机构，联系电话换过三次，联系人从何欣本人换成一个陌生号码。金额小，业务轻，表面上放在厉氏浩繁合同里根本不起眼。
厉司恒现在已经知道，最不起眼的合同往往最适合藏东西。
小刘凑过来看，压低声音说：“十八万就给人事接口，这个申请部门当时没人问吗？我们现在申请一个外部供应商看测试字段，都要写三页说明。”
厉司恒把申请表翻到风险自评页。
“当时的规则是小额合同自评，申请部门勾选低风险即可。这个规则是我定的，为了让业务走得快。”
小刘停住。
“那现在呢？”
“现在它证明，走得太快的地方，最容易被人放东西。”
小刘把这句话记进会议纪要草稿里。
“这句能写吗？”
厉司恒看了一眼。
“改成制度表述。小额合同风险自评缺少独立复核，可能导致权限范围与合同金额不匹配。”
小刘笑了一下。
“还是你们以前当领导的人会把难听话写得像报告。”
厉司恒没有笑。
“这次不是为了好听，是为了让问题能进系统。”大项目有董事会盯着，有法务和财务反复核验，小项目反而容易从简化流程里滑过去。与厉氏合作始于两年前，合同金额十八万，名义是小额技术咨询。
问题出在附件。
十八万的咨询费，附带了人事系统部分只读接口。
这不合比例。
厉司恒把合同、付款、接口开通记录、审批链和何欣个人背景放到同一份报告里。何欣曾任裴映雪助理，负责过裴映雪慈善基金、病房探访、厉家老宅对接和部分厉氏公关活动。她熟悉厉家内部流程，也熟悉员工基础资料的价值。
何正邦看报告时，眉头越压越深。
“十八万的小额咨询，给人事系统只读权限。这个权限不是业务需要，是后门需要。”
厉司恒站在办公桌前。
“合同申请里写的是做员工满意度问卷和内部活动数字化统计，所以申请了姓名、部门、岗位、联系方式这些基础字段。审批时金额小，走了简化流程。我当时没有复核接口范围。”
何正邦翻到审批页。
“最终批复不是你。”
“不是我，是总裁办授权流程下的副总签批。但授权规则是我当年定的，小额合同不进总裁办复核，风险归类由申请部门自评。这个规则让鼎元通过了。”
何正邦看他一眼。
“你现在能把责任链往上追，不错。只是这份资料要上三十八层，后续可能会牵出裴映雪。”
厉司恒没有躲开。
“按流程上报。”
何正邦把报告放进红色文件夹。
“我会列为重点排查。陈砚那边同步查接口调用记录，小刘查付款路径，你继续补何欣和鼎元的工商变更、财务代理、注册地址共用情况。别私下联系裴映雪，也别试图从旧关系那里问话。”
厉司恒说：“我不会。”
何正邦点头。
“你现在是风控项目专员，不是厉家的旧主人。记住这个身份。”
报告通过内部系统送上三十八层。
林秘书收到后，按红色风险文件流转到闻晚桌面。
闻晚正在看社区健康项目预算。看到鼎元科技和何欣两个名字，她把预算页扣到一边，先看完报告。
十八万，小额咨询，人事系统只读权限，何欣，裴映雪前助理。
她拿起笔，在批复栏写下：查到底。
林秘书问：“闻总，需要同步给褚律师吗？”
“先给何正邦和陈砚。查清接口调用记录和付款路径后，再决定法律线怎么走。何欣这条线可能不止连接裴映雪，也可能连接萧屹寒。”
“厉司恒报告里主动写了授权规则来源。”
闻晚把报告合上。
“按事实记录，不额外评价。”
林秘书应下。
风控部收到批复时，厉司恒刚从档案室回来。
小刘把系统页面转给他看。
“闻总批了。鼎元列重点排查。”
屏幕上只有一句。
查到底。
厉司恒看了几秒。
这不像奖励，也不像惩罚。
就是工作要求。
他拿起何欣的资料，走出办公室，准备去调工商变更记录。经过走廊时，他停了一下。
何欣。
这个名字把裴映雪从记忆里带了出来。
裴映雪身边一直有人替她处理事。订花，约造型师，安排慈善晚宴，给穆华蓉送补品，带厉知屿去兴趣班。厉司恒以前以为那只是一个能干助理。
现在想来，何欣接触的从来不是边角。
是厉家人，是厉氏流程，是员工数据，也是裴映雪最容易被利用的信任。
他想到裴映雪，心里没有过去那种维护，也没有同情。
只有一种更清醒的寒意。
萧屹寒布局的时间，可能比所有人以为的更早。
厉司恒拿着资料回到工位，把何欣的名字输入系统。
页面跳出关联公司。
鼎元科技之外，还有一家注销企业。
启明商务咨询。
注销时间，五年前。
注册邮箱，和裴映雪慈善基金早期联系邮箱只差一个字母。
厉司恒把页面截图，加入新报告。
这一次，他没有停顿。
旧关系正在一层层剥开。
下午三点，陈砚把鼎元接口初步调用记录发来。
“人事系统只读权限被调用过九次，时间集中在两年前到一年前。调用字段不多，但很精准，部门、岗位、家庭联系人、紧急联系人。这个不是做员工满意度问卷，是在筛人。”
厉司恒看着记录，背后慢慢发冷。
“筛谁？”
“现在还不能定。你把同期厉氏内部人事变动和裴映雪相关活动时间对上，看有没有同一批名单反复出现。”
厉司恒说：“我来做。今晚给你第一版。”
陈砚那边停了一下。
“别只想着补债。风控要的是准确，不是你把自己熬垮。”
厉司恒看向桌上的何欣资料。
“我知道。准确优先。”
他能做的，只是继续往下查。
公司注册资本五百万，实缴五十万，法人何欣，经营范围写着信息技术服务、企业数字化咨询、数据处理外包。
鼎元科技的档案很薄，薄得像一家公司只是为了签那份合同而存在。注册地址是一间联合办公小隔间，财务代理和盛辉文化用过同一家机构，联系电话换过三次，联系人从何欣本人换成一个陌生号码。金额小，业务轻，表面上放在厉氏浩繁合同里根本不起眼。
厉司恒现在已经知道，最不起眼的合同往往最适合藏东西。
小刘凑过来看，压低声音说：“十八万就给人事接口，这个申请部门当时没人问吗？我们现在申请一个外部供应商看测试字段，都要写三页说明。”
厉司恒把申请表翻到风险自评页。
“当时的规则是小额合同自评，申请部门勾选低风险即可。这个规则是我定的，为了让业务走得快。”
小刘停住。
“那现在呢？”
“现在它证明，走得太快的地方，最容易被人放东西。”
小刘把这句话记进会议纪要草稿里。
“这句能写吗？”
厉司恒看了一眼。
“改成制度表述。小额合同风险自评缺少独立复核，可能导致权限范围与合同金额不匹配。”
小刘笑了一下。
“还是你们以前当领导的人会把难听话写得像报告。”
厉司恒没有笑。
“这次不是为了好听，是为了让问题能进系统。”大项目有董事会盯着，有法务和财务反复核验，小项目反而容易从简化流程里滑过去。与厉氏合作始于两年前，合同金额十八万，名义是小额技术咨询。
问题出在附件。
十八万的咨询费，附带了人事系统部分只读接口。
这不合比例。
厉司恒把合同、付款、接口开通记录、审批链和何欣个人背景放到同一份报告里。何欣曾任裴映雪助理，负责过裴映雪慈善基金、病房探访、厉家老宅对接和部分厉氏公关活动。她熟悉厉家内部流程，也熟悉员工基础资料的价值。
何正邦看报告时，眉头越压越深。
“十八万的小额咨询，给人事系统只读权限。这个权限不是业务需要，是后门需要。”
厉司恒站在办公桌前。
“合同申请里写的是做员工满意度问卷和内部活动数字化统计，所以申请了姓名、部门、岗位、联系方式这些基础字段。审批时金额小，走了简化流程。我当时没有复核接口范围。”
何正邦翻到审批页。
“最终批复不是你。”
“不是我，是总裁办授权流程下的副总签批。但授权规则是我当年定的，小额合同不进总裁办复核，风险归类由申请部门自评。这个规则让鼎元通过了。”
何正邦看他一眼。
“你现在能把责任链往上追，不错。只是这份资料要上三十八层，后续可能会牵出裴映雪。”
厉司恒没有躲开。
“按流程上报。”
何正邦把报告放进红色文件夹。
“我会列为重点排查。陈砚那边同步查接口调用记录，小刘查付款路径，你继续补何欣和鼎元的工商变更、财务代理、注册地址共用情况。别私下联系裴映雪，也别试图从旧关系那里问话。”
厉司恒说：“我不会。”
何正邦点头。
“你现在是风控项目专员，不是厉家的旧主人。记住这个身份。”
报告通过内部系统送上三十八层。
林秘书收到后，按红色风险文件流转到闻晚桌面。
闻晚正在看社区健康项目预算。看到鼎元科技和何欣两个名字，她把预算页扣到一边，先看完报告。
十八万，小额咨询，人事系统只读权限，何欣，裴映雪前助理。
她拿起笔，在批复栏写下：查到底。
林秘书问：“闻总，需要同步给褚律师吗？”
“先给何正邦和陈砚。查清接口调用记录和付款路径后，再决定法律线怎么走。何欣这条线可能不止连接裴映雪，也可能连接萧屹寒。”
“厉司恒报告里主动写了授权规则来源。”
闻晚把报告合上。
“按事实记录，不额外评价。”
林秘书应下。
风控部收到批复时，厉司恒刚从档案室回来。
小刘把系统页面转给他看。
“闻总批了。鼎元列重点排查。”
屏幕上只有一句。
查到底。
厉司恒看了几秒。
这不像奖励，也不像惩罚。
就是工作要求。
他拿起何欣的资料，走出办公室，准备去调工商变更记录。经过走廊时，他停了一下。
何欣。
这个名字把裴映雪从记忆里带了出来。
裴映雪身边一直有人替她处理事。订花，约造型师，安排慈善晚宴，给穆华蓉送补品，带厉知屿去兴趣班。厉司恒以前以为那只是一个能干助理。
现在想来，何欣接触的从来不是边角。
是厉家人，是厉氏流程，是员工数据，也是裴映雪最容易被利用的信任。
他想到裴映雪，心里没有过去那种维护，也没有同情。
只有一种更清醒的寒意。
萧屹寒布局的时间，可能比所有人以为的更早。
厉司恒拿着资料回到工位，把何欣的名字输入系统。
页面跳出关联公司。
鼎元科技之外，还有一家注销企业。
启明商务咨询。
注销时间，五年前。
注册邮箱，和裴映雪慈善基金早期联系邮箱只差一个字母。
厉司恒把页面截图，加入新报告。
这一次，他没有停顿。
旧关系正在一层层剥开。
下午三点，陈砚把鼎元接口初步调用记录发来。
“人事系统只读权限被调用过九次，时间集中在两年前到一年前。调用字段不多，但很精准，部门、岗位、家庭联系人、紧急联系人。这个不是做员工满意度问卷，是在筛人。”
厉司恒看着记录，背后慢慢发冷。
“筛谁？”
“现在还不能定。你把同期厉氏内部人事变动和裴映雪相关活动时间对上，看有没有同一批名单反复出现。”
厉司恒说：“我来做。今晚给你第一版。”
陈砚那边停了一下。
“别只想着补债。风控要的是准确，不是你把自己熬垮。”
厉司恒看向桌上的何欣资料。
“我知道。准确优先。”
他能做的，只是继续往下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