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医生那条消息停在屏幕上。
介绍信是假的。
闻晚把手机放到桌面，重新打开盛康医院VIp楼层安保记录。清洁工周建平被带走以后，医院已经更换了一批保洁和安保人员。出入记录也改成双人确认。可萧屹寒显然没有放弃。
清洁工被端掉，就换慈善志愿者。
拍不到施针，就继续靠近病房。
闻晚打开穆华蓉的治疗方案，删掉原本准备写入的针灸辅助项。
她不能亲自施针。
不是因为她不敢，而是因为萧屹寒正在盯着白泽。他想要的不是穆华蓉病情资料，而是她的手法细节。白泽这个身份一旦暴露，牵扯的不只是她自己，还有这些年接受过救治、又不适合公开身份的病人。
病人该被救，但身份不能给萧屹寒做筹码。
她的包里带着一支普通签字笔和一份纸质方案，没有银针，也没有任何能被拍成所谓证据的工具。就算走廊里还有第二双眼睛，对方能看到的，也只是一场合规会诊。
上午十点，闻晚抵达盛康医院。
这一次，她没有以厉家前任家属的身份出现。陈医生提前和医院沟通，她以闻家医疗顾问身份参与三方会诊。主治医生姓陆，五十岁上下，是盛康心内科资历很深的专家。陈医生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闻晚刚打印出来的方案。
803病房外，安保比上次严格许多。
电梯口新加了临时登记台。每个进入VIp楼层的人都要核对身份证件，访客证上有当天日期和病房编号。安保科的人看见闻晚，先看陈医生的确认短信，再核对闻家医疗顾问的临时备案。流程走完，才放她进去。
闻晚没有觉得麻烦。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任何人因为熟人关系越过流程。
张姐看见闻晚，立刻迎上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松动。
“闻小姐，您来了。太太刚刚还问您。”
闻晚点头。
“她今天精神怎么样？”
“比前两天好。早上吃了半碗粥，还说想晒太阳。”
闻晚看向病房门。
“会诊结束再让她动。先看指标。”
小会议室里，陆医生把穆华蓉的病历摆开。闻晚把调整方案放到桌面上。
“目前先做三件事。第一，停用所有非处方补品。第二，心脏药给药时间从晚饭后改为早晚分次，降低夜间波动。第三，辅助睡眠药量下调，改用短周期观察。电解质和肝肾功能，每四十八小时复查一次。”
陆医生一开始还带着审慎。
他知道闻家安排了医疗团队，也知道眼前这位闻小姐身份复杂。可医学方案不是商业文件，不能因为对方姓闻就照单全收。
他拿起方案，逐项看下去。
第一页是药物拮抗分析。第二页是穆华蓉三周指标曲线。第三页是调整后的剂量和时间间隔。第四页是突发波动处理预案。
他越看，表情越认真。
“这个给药间隔，是按她夜间心率波动重新排的？”
“对。”闻晚说，“她凌晨两点到四点最不稳，原先方案把药效峰值放在晚饭后，到了那个时间段已经明显下降。分次后能把覆盖时间拉长。”
陆医生又翻到下一页。
“这里为什么下调辅助睡眠药？”
“补品汤残留成分和睡眠药叠加后，会增加心律异常概率。先降，再观察三天。如果她夜间焦虑，可以改成非药物干预，必要时再短期补回。”
陆医生没有立刻说话。
他又看了几分钟，才抬头看她。
“这个思路，我只在顶级学术期刊上见过类似案例。闻小姐以前系统学过心内科？”
陈医生站在旁边，眼底有一点笑意，很快压下去。
闻晚语气平稳。
“接触过一些病例。”
陆医生当然听出这不是完整答案。可医生之间判断能力，不只看头衔，更看方案。眼前这份方案逻辑严密，剂量谨慎，风险预案也周全。哪怕是他自己来做，也很难在这么短时间内把补品汤干扰因素拆到这个程度。
“我同意先按这个调整。”陆医生说，“但前三天必须加强监测。”
“我也是这个意见。”闻晚说，“陈医生会和你同步记录。所有数据发我邮箱，我每天晚上看一次。”
会诊结束后，三人进了803病房。
穆华蓉躺在床上，气色比上次好一点。看见闻晚进来，她眼睛很快湿了。
“晚晚。”
闻晚走到床边，没有太亲近，也没有刻意疏远。
“今天感觉怎么样？”
穆华蓉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好多了。陈医生说，是你改了药。”
闻晚把病历夹放到床尾。
“只是调整方案。后面还要观察。”
穆华蓉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她这一次哭，不像前几次那样全是悔恨。那里面有愧疚，也有感激，还有一种终于看清现实后的难堪。
过去五年，她把闻晚当成不够体面的儿媳，觉得她安静、无趣、配不上厉司恒。她把厉知屿接到老宅，让裴映雪陪在孩子身边，还以为自己是在替厉家做正确的安排。
现在救她的人，还是闻晚。
闻晚没有安慰她，只对张姐说：“今天先不要让她久坐。下午如果想晒太阳，十五分钟就够。饮食清淡，任何外来食物都不许进。”
张姐连忙点头。
“我记住了。”
穆华蓉看着她和医生讨论，眼里的泪一直没有停。她想说很多话，最后只说出一句。
“谢谢你。”
闻晚的手停在病历夹上。
“好好养病。”
这已经是她能给的全部回应。
离开病房时，陈医生跟在她身后。
“闻小姐，那个假志愿者已经交给安保科。介绍信是伪造的，基金会那边确认没有这个人。”
“手机查了吗？”
“人很警觉，没带私人手机，只带了一台老年机。里面只有两个号码。”
“备份给渡鸦。”
陈医生点头。
闻晚走出VIp走廊，正要往电梯方向去，脚步忽然停住。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厉铭远。
他比闻晚记忆里老了很多。头发花白，深色外套穿得整齐，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看到闻晚出来，他站直了些。
两人隔着一段走廊对视。
厉铭远的手握着拐杖，慢慢放稳。
下一秒，他朝闻晚深深弯下腰。
介绍信是假的。
闻晚把手机放到桌面，重新打开盛康医院VIp楼层安保记录。清洁工周建平被带走以后，医院已经更换了一批保洁和安保人员。出入记录也改成双人确认。可萧屹寒显然没有放弃。
清洁工被端掉，就换慈善志愿者。
拍不到施针，就继续靠近病房。
闻晚打开穆华蓉的治疗方案，删掉原本准备写入的针灸辅助项。
她不能亲自施针。
不是因为她不敢，而是因为萧屹寒正在盯着白泽。他想要的不是穆华蓉病情资料，而是她的手法细节。白泽这个身份一旦暴露，牵扯的不只是她自己，还有这些年接受过救治、又不适合公开身份的病人。
病人该被救，但身份不能给萧屹寒做筹码。
她的包里带着一支普通签字笔和一份纸质方案，没有银针，也没有任何能被拍成所谓证据的工具。就算走廊里还有第二双眼睛，对方能看到的，也只是一场合规会诊。
上午十点，闻晚抵达盛康医院。
这一次，她没有以厉家前任家属的身份出现。陈医生提前和医院沟通，她以闻家医疗顾问身份参与三方会诊。主治医生姓陆，五十岁上下，是盛康心内科资历很深的专家。陈医生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闻晚刚打印出来的方案。
803病房外，安保比上次严格许多。
电梯口新加了临时登记台。每个进入VIp楼层的人都要核对身份证件，访客证上有当天日期和病房编号。安保科的人看见闻晚，先看陈医生的确认短信，再核对闻家医疗顾问的临时备案。流程走完，才放她进去。
闻晚没有觉得麻烦。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任何人因为熟人关系越过流程。
张姐看见闻晚，立刻迎上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松动。
“闻小姐，您来了。太太刚刚还问您。”
闻晚点头。
“她今天精神怎么样？”
“比前两天好。早上吃了半碗粥，还说想晒太阳。”
闻晚看向病房门。
“会诊结束再让她动。先看指标。”
小会议室里，陆医生把穆华蓉的病历摆开。闻晚把调整方案放到桌面上。
“目前先做三件事。第一，停用所有非处方补品。第二，心脏药给药时间从晚饭后改为早晚分次，降低夜间波动。第三，辅助睡眠药量下调，改用短周期观察。电解质和肝肾功能，每四十八小时复查一次。”
陆医生一开始还带着审慎。
他知道闻家安排了医疗团队，也知道眼前这位闻小姐身份复杂。可医学方案不是商业文件，不能因为对方姓闻就照单全收。
他拿起方案，逐项看下去。
第一页是药物拮抗分析。第二页是穆华蓉三周指标曲线。第三页是调整后的剂量和时间间隔。第四页是突发波动处理预案。
他越看，表情越认真。
“这个给药间隔，是按她夜间心率波动重新排的？”
“对。”闻晚说，“她凌晨两点到四点最不稳，原先方案把药效峰值放在晚饭后，到了那个时间段已经明显下降。分次后能把覆盖时间拉长。”
陆医生又翻到下一页。
“这里为什么下调辅助睡眠药？”
“补品汤残留成分和睡眠药叠加后，会增加心律异常概率。先降，再观察三天。如果她夜间焦虑，可以改成非药物干预，必要时再短期补回。”
陆医生没有立刻说话。
他又看了几分钟，才抬头看她。
“这个思路，我只在顶级学术期刊上见过类似案例。闻小姐以前系统学过心内科？”
陈医生站在旁边，眼底有一点笑意，很快压下去。
闻晚语气平稳。
“接触过一些病例。”
陆医生当然听出这不是完整答案。可医生之间判断能力，不只看头衔，更看方案。眼前这份方案逻辑严密，剂量谨慎，风险预案也周全。哪怕是他自己来做，也很难在这么短时间内把补品汤干扰因素拆到这个程度。
“我同意先按这个调整。”陆医生说，“但前三天必须加强监测。”
“我也是这个意见。”闻晚说，“陈医生会和你同步记录。所有数据发我邮箱，我每天晚上看一次。”
会诊结束后，三人进了803病房。
穆华蓉躺在床上，气色比上次好一点。看见闻晚进来，她眼睛很快湿了。
“晚晚。”
闻晚走到床边，没有太亲近，也没有刻意疏远。
“今天感觉怎么样？”
穆华蓉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好多了。陈医生说，是你改了药。”
闻晚把病历夹放到床尾。
“只是调整方案。后面还要观察。”
穆华蓉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她这一次哭，不像前几次那样全是悔恨。那里面有愧疚，也有感激，还有一种终于看清现实后的难堪。
过去五年，她把闻晚当成不够体面的儿媳，觉得她安静、无趣、配不上厉司恒。她把厉知屿接到老宅，让裴映雪陪在孩子身边，还以为自己是在替厉家做正确的安排。
现在救她的人，还是闻晚。
闻晚没有安慰她，只对张姐说：“今天先不要让她久坐。下午如果想晒太阳，十五分钟就够。饮食清淡，任何外来食物都不许进。”
张姐连忙点头。
“我记住了。”
穆华蓉看着她和医生讨论，眼里的泪一直没有停。她想说很多话，最后只说出一句。
“谢谢你。”
闻晚的手停在病历夹上。
“好好养病。”
这已经是她能给的全部回应。
离开病房时，陈医生跟在她身后。
“闻小姐，那个假志愿者已经交给安保科。介绍信是伪造的，基金会那边确认没有这个人。”
“手机查了吗？”
“人很警觉，没带私人手机，只带了一台老年机。里面只有两个号码。”
“备份给渡鸦。”
陈医生点头。
闻晚走出VIp走廊，正要往电梯方向去，脚步忽然停住。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厉铭远。
他比闻晚记忆里老了很多。头发花白，深色外套穿得整齐，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看到闻晚出来，他站直了些。
两人隔着一段走廊对视。
厉铭远的手握着拐杖，慢慢放稳。
下一秒，他朝闻晚深深弯下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