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宁刚带着试读稿去了服务站,闻晚就在云霖门口接到了褚南亭的电话。

    “下午过来一趟。旧回访办公室的账查出几笔款项,警方要补充通报,有些记录已经可以给你看了。”

    她赶到会议室时,段审计正给周队翻看那本早已停用的账册。封面写着旧办公室的地址,装订线松了,他一手托住书脊,另一只手指着凭证编号。

    “这本也在先前调来的资料里?”闻晚问。

    周队递给她一份查阅范围说明,说账册随旧项目资料一并调取,段审计受托核对付款和支出,今天先讲两边对得上的部分。

    “这几笔钱,都是从安和关联账户转进回访办公室经费账户的。”段审计说,“租房、印表、差旅,后面的支出能对上一部分。问题在这里,付款凭证上的用途写的是数据整合服务费,跟办公室报销单写的健康回访不一样。”

    他把两页复制件放在一起。闻晚先看数额,又去看备注栏。付款那边有服务期间和一个汇总编号,没有逐项列明对应哪些孩子、交付过什么资料。

    “有没有可能,只是账上用了不同的名称?”她问。

    “有这个可能,所以还在找合同和交付记录。现在能确认钱从哪里来,不能光看服务费三个字,就认定全部用来买孩子的资料。”

    周队请他把需要继续核对的凭证留下。办公室有正常支出,但查到了房租单,也不能说明这些钱全都花在办公室运转上。是否另有约定,还得核对合同和实际交付记录。

    孙曼的补充询问安排在稍早的时候。周队调出获准提供的一段记录,她在屏幕里看着空白表格,先说自己没有收过家长签好的那一批。

    “印表的事我记得。陈志远说,格式由安和统一给,回访办公室拿去用,省得每个地方弄一套。他让我转过一次印制清单,我经手的是空表,后来谁签了,谁把表收回来,我没看见。”

    “你听到他讲过授权范围吗?”询问人员问。

    孙曼想了一阵,说当时只听到回访登记几个字。她曾问表格要不要附说明,对方让她按已有的样式送印,但这句话是否意味着另有一份说明,她不能确定。

    “我没有逐页读过签字内容………你们拿到家长签过的纸,还是得去问当时收表的人。我记得什么就说什么,别把空表经过我手,写成我知道每个家长怎么答应的。”

    记录停在这里。周队说,印制清单和旧办公室保存的模板已找到对应项,纸张所附的填写说明也在继续核对。实际向家长交过哪些页、讲过哪些话,尚需另外查证。

    闻晚接过模板复制件,先读上方几行。姓名、回访地址、照护情况,下面留着供家长签名的空白。她看完准备翻页,褚南亭提醒,签字线旁边还有一行。

    那行字比上面的填写提示小的多,夹在横线与表格边框之间。

    本人同意将孩子的健康信息用于公益研究。

    闻晚将纸挪近,把前后几段又读了一遍,也没找到关于研究内容、资料保存期限和接收方的说明。

    “家长看见健康回访,想到的多半是来问孩子身体怎么样。”她抬起头,“这个公益研究,后来到底被用来解释过什么?”

    “这正是要查的。”周队说,“空白模板只能说明存在过这种格式。哪一批用了,谁签过,签之前有没有别的说明,都要找实际记录。涉及你母亲那份,我们会按姓名和现有回访资料继续查。”

    闻晚点了点头。母亲先前说过签过纸,却记不清是签到还是同意书。现在看到模板,她很想立刻发给母亲问是不是这一张,又怕母亲看多了,反倒把今天见到的内容当成旧时记忆。

    褚南亭请她先别拿模板让孟秀兰辨认,等问清母亲原先记得的内容,再决定怎样核对。他把这项记进申请,交给闻晚的材料里不含其他家庭的签字资料。

    通报结束,段审计回办公室继续核账,闻晚和褚南亭过去核对获准转交的附件。桌上另放着一份旧交付目录,几项成果名称与澜舟此前披露的材料相近,是否同一版本还未确认。

    段审计说,接下来会核对合同、收款和交付目录之间的关系。仅仅名称相同,不能把早年的整项回访直接等同于今天拿来参标的模块。

    “我可以把已经对应上的经费说明给你们,其他项目只列待核事项。”他将附件交给褚南亭,“需要哪些原始记录,由委员会和办案人员各按职责调取。”

    褚南亭逐页核过编号,把模板和财务说明放进不同的文件夹。闻晚看着那行小字,问他是否意味着当年签过名字的人,都已经同意了后来的数据用途。

    “不能这么解释。先查当时适用的规定,再看具体告知了什么、签字的人有什么身份。即使健康回访本身取得了同意,也不能只凭这句话,就认定后来的研究、转让或商业使用全在里面。”

    “那也不能现在就说,当年用这张表一定违法?”

    “对。要把行为和时间核清楚。但澜舟今天想继续使用相关成果,就得说明权利从哪里来,原来的同意能不能支持现在的用途。”

    回办公室时,闻晚手机里多了一条母亲的语音,问她几点回来,鱼汤已经给她们留了一半,剩下的半条鱼等人到齐再做。她回了个时间,把手机放下,重新打开提交给委员会的材料。

    申请写到授权依据时,她删去了一句笼统的质疑,改成请澜舟说明,当前使用的成果对应哪些旧记录,原有授权覆盖什么用途,若另行取得过许可,由谁作出、允许做到哪一步。

    褚南亭读完,说这样能与本轮核验的问题接上,也提醒她,不能因为新找到一张模板,就把此前允许使用的所有成果一并否定。

    “已经核实清楚的成果,仍按各自的材料判断。我想知道的是,他们说没用姓名,可这张模板连回访之外的用途都没写明白,后来凭什么把这些记录变成能转出去的成果。”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如果有能说明白的文件,就把文件拿来。别让签过名字的人,隔了这么多年还得自己猜,当初那一笔到底答应了什么。”

    临下班,褚南亭确认了可以转交的附件,闻晚将它们连同申请交给秘书处。涉及母亲那本日历,她只引用了已提交材料的编号,并写明两处补记和来访人员身份尚待核实的情况。

    秘书处收件后,将新线索并入正在进行的授权核验,通知澜舟补充对应材料。申诉要查的评分依据没有因此搁下,旧成果的来源也多了一项必须回答的问题。

    闻晚合上电脑才给母亲拨电话。孟秀兰听她问到以前签纸的事,先说自己还记不全,又提起随日历带来的那只旧票据袋。

    “我原想有空给你理理,里面有几张小时候看病的收据,还有别的纸。你先回来吃饭,我找得到哪张,就给你看哪张,不能凭脑子给你编。”

    “好,别急着翻。”闻晚收起文件,“予宁也说了今晚回去,鱼汤您先喝,不用等我们一起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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