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按通知到场那天，手里带着一份年度审批索引。纪律师陪他到了接待处，先递交书面意见，随后在外等候，由周队对他进行询问。
旧捐赠申请摆到面前，顾明远不用翻到签字页，便说自己记得启禾这个名字。他当年经手过不少项目，大部分早已不再往来，能留下印象的并不多。
“为什么对这家有印象？”周队问。
“名字短，又很快注销了。现在问我它具体帮过多少人，我答不出来。你们拿当年的材料来，我可以核，不能要求我把每一家机构的情况都记二十多年。”
他承认审批表第一栏的签名是自己所写，随后指出申请中的资质附件。登记资料、账户信息和承办意见都附着，金额也在当时审批范围内，他是在收到这些材料后签的字。
“我审批的是一项捐赠，受赠机构收到钱以后怎么花，有承办部门跟进。它的银行账户不归我管理，更不可能每次支出都让我再签一遍。”
周队请他看原审批包里的补件说明。那一页没有直接说项目不能做，却列着实际活动和采购凭据尚待补全，顾明远的签名在后面。
“这页你当时看见没有？”
“整份材料都送到我这里，我应当看过。但你问我看了哪句话，当时怎么想的，我不能现在给你编一个出来。”
“凭据还没补齐，为什么就按项目已经完成签字，同意支付这笔捐赠？”
顾明远往前翻，找到承办部门的意见，说后续可以补件，另一道复核也没有提出退回。他认为自己有理由相信具体经办的人已经确认过情况。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碰过这份申请。谁提交，谁复核，谁验收，都有名字。你们当然可以问我，但不能因为我签在第一栏，后面的人就不用回答。”
“他们同样要回答。”周队将纸放回原位，“现在问的是你。你收到过补件提醒，签字以后有没有再问材料补齐了没有？”
顾明远说，具体催办由承办部门负责，自己没有逐笔追着要。周队请他说明当时的职责依据，他报出制度名称，又说完整版本已经请律师调取，不能只靠今天带来的几页复印件解释。
纪律师递交的书面意见也强调分工，认为顾明远不直接承担受赠方日常管理。调查人员将意见收录，实际职责与他接到过的风险提示，仍须对照当年的完整文件。
谈到近期查询，顾明远将那份年度索引推过去。他说最近一直在核自己经手的旧项目，启禾的名称和金额都在里面，所以恢复目录权限后，可以直接检索。
“你知道警方要查这笔钱？”
“我知道基金会的旧账在查。有关的董事材料我也收到过，这不是秘密。至于你们哪天查到启禾，今天之前没人告诉我。”
“那为什么先找联系人，而不是先看验收？”
“验收摘要就在前面，我看了。想核当年经办的人有没有变过，便点了联系人。系统不让我看，我提交申请，难道这也不应该？”
周队让他说明索引的保存、取得过程。顾明远说旧索引在个人办公资料里，是助理按他的要求找出来的；其中涉及其他项目的内容，他要求说明调取范围，不愿把整套索引都交出去。
“调取哪些材料，会按核查需要确定。”周队说，“你先说清什么时候决定查启禾，又是什么时候拿到索引的。现在交来的是复印件，原件放在哪儿，助理哪天取出来交给你，也都要核对。”
顾明远报出助理的姓名和办公柜的位置，补充说当时只让对方找旧表，没有让他接触受限材料。记录人员复述一遍，他听完，又将找表的时间更正到权限恢复之前。
“我提前准备要核哪些项目，有什么问题？没有开权限的时候，我也没有进系统查。”
周队请他在更正处确认，将取件情况单独列入核查。
他讲到这里，抬头问是否已经核到捐赠的实际去向。
“先说你知道的。”周队问，“款项付出以后，你有没有收到过用途说明？”
“我没有拿到过银行流水。既然你们说有人转走了钱，我也想知道，不能等事情传出去，外面只记住是我批的。”
顾明远没有提供捐赠实际用途的凭据。周队让他继续补交当年的职责文件和索引来源，人工查阅申请也会核对。询问结束后，顾明远与纪律师离开，仍照原安排去处理工作。
到门口，他问司机下午的会议来不来得及。司机说还赶得上，他便把文件交给律师，嘱咐复印的时候保留页码，别把自己的书面意见落下。
闻晚与褚南亭核对第二天的行程时，收到了限定摘要。她读了两遍顾明远的回答，翻回补查事项，看那份审批索引的来源是否已经列入。
“他说助理找来的，哪个助理、什么时候交给他，总能问到。”她把摘要递过去，“既然不是凭记忆查出十二万元，就沿着他自己说的材料往前找。”
“已经列进去了。还有他提到的职责文件，也得用当时有效的版本核。不能因为他现在说不负责，就把这一步略过去。”
闻晚最在意的是那页补件说明。承办人说后面可以补，审批人说有人负责催，验收意见又已经签好，究竟是谁确认凭据齐了，仍没有人说清。她把这几处标出来，请褚南亭一并跟进。
闻谨行打来电话，说秘书正在整理调整顾明远职务的议案。老人想把这次问询核实的审批问题一起提交，又问哪些已经能写进正式材料。
“他承认签过字，补件说明也在审批包里，这些都能写。”闻晚说，“建议调整哪些监督工作、限制哪些资料调阅，分别写清楚。董事职务也按章程另行提出，不能只写他今天接受过询问，真正要审的却没说清楚。”
“我担心再等下去，他又有机会找人补东西。”
“已经找到的原件都做了保全，后面补交的另行登记。他现在拿来一张纸，得说清形成时间和来源，不能塞进旧档里，就当成从前一直有。”
闻谨行听完，说自己会依正式材料提议，不在董事群里提前发结论。电话挂断，闻晚把需要回复的事项发给林秘书，才发现桌边那杯茶已经凉了。
她去换水时，沈予宁发来培训手册的封面。姐姐看了半天，回了一句字终于够大，妹妹马上说，这可是罗阿姨当场盯着改的，谁也不敢再缩。
闻晚笑了笑，正要问今天试讲怎么样，周队的来电跳了出来。
银行补充核验已经完成。收款户的身份与恒安车服当年的法定代表人韩守成一致，三笔转账中，最大的一笔为十一万八千元，进入的是他的个人账户。
回单上的转账日期是二零零二年，在闻锦文与苏婉清出事后的第三个月。
闻晚端着水杯站了一会儿，才把杯子放回桌上，请周队继续说。她翻出那笔捐赠的摘要，在资助用途旁记下韩守成的名字，问他的个人账户收款后，还能查到哪些记录。
旧捐赠申请摆到面前，顾明远不用翻到签字页，便说自己记得启禾这个名字。他当年经手过不少项目，大部分早已不再往来，能留下印象的并不多。
“为什么对这家有印象？”周队问。
“名字短，又很快注销了。现在问我它具体帮过多少人，我答不出来。你们拿当年的材料来，我可以核，不能要求我把每一家机构的情况都记二十多年。”
他承认审批表第一栏的签名是自己所写，随后指出申请中的资质附件。登记资料、账户信息和承办意见都附着，金额也在当时审批范围内，他是在收到这些材料后签的字。
“我审批的是一项捐赠，受赠机构收到钱以后怎么花，有承办部门跟进。它的银行账户不归我管理，更不可能每次支出都让我再签一遍。”
周队请他看原审批包里的补件说明。那一页没有直接说项目不能做，却列着实际活动和采购凭据尚待补全，顾明远的签名在后面。
“这页你当时看见没有？”
“整份材料都送到我这里，我应当看过。但你问我看了哪句话，当时怎么想的，我不能现在给你编一个出来。”
“凭据还没补齐，为什么就按项目已经完成签字，同意支付这笔捐赠？”
顾明远往前翻，找到承办部门的意见，说后续可以补件，另一道复核也没有提出退回。他认为自己有理由相信具体经办的人已经确认过情况。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碰过这份申请。谁提交，谁复核，谁验收，都有名字。你们当然可以问我，但不能因为我签在第一栏，后面的人就不用回答。”
“他们同样要回答。”周队将纸放回原位，“现在问的是你。你收到过补件提醒，签字以后有没有再问材料补齐了没有？”
顾明远说，具体催办由承办部门负责，自己没有逐笔追着要。周队请他说明当时的职责依据，他报出制度名称，又说完整版本已经请律师调取，不能只靠今天带来的几页复印件解释。
纪律师递交的书面意见也强调分工，认为顾明远不直接承担受赠方日常管理。调查人员将意见收录，实际职责与他接到过的风险提示，仍须对照当年的完整文件。
谈到近期查询，顾明远将那份年度索引推过去。他说最近一直在核自己经手的旧项目，启禾的名称和金额都在里面，所以恢复目录权限后，可以直接检索。
“你知道警方要查这笔钱？”
“我知道基金会的旧账在查。有关的董事材料我也收到过，这不是秘密。至于你们哪天查到启禾，今天之前没人告诉我。”
“那为什么先找联系人，而不是先看验收？”
“验收摘要就在前面，我看了。想核当年经办的人有没有变过，便点了联系人。系统不让我看，我提交申请，难道这也不应该？”
周队让他说明索引的保存、取得过程。顾明远说旧索引在个人办公资料里，是助理按他的要求找出来的；其中涉及其他项目的内容，他要求说明调取范围，不愿把整套索引都交出去。
“调取哪些材料，会按核查需要确定。”周队说，“你先说清什么时候决定查启禾，又是什么时候拿到索引的。现在交来的是复印件，原件放在哪儿，助理哪天取出来交给你，也都要核对。”
顾明远报出助理的姓名和办公柜的位置，补充说当时只让对方找旧表，没有让他接触受限材料。记录人员复述一遍，他听完，又将找表的时间更正到权限恢复之前。
“我提前准备要核哪些项目，有什么问题？没有开权限的时候，我也没有进系统查。”
周队请他在更正处确认，将取件情况单独列入核查。
他讲到这里，抬头问是否已经核到捐赠的实际去向。
“先说你知道的。”周队问，“款项付出以后，你有没有收到过用途说明？”
“我没有拿到过银行流水。既然你们说有人转走了钱，我也想知道，不能等事情传出去，外面只记住是我批的。”
顾明远没有提供捐赠实际用途的凭据。周队让他继续补交当年的职责文件和索引来源，人工查阅申请也会核对。询问结束后，顾明远与纪律师离开，仍照原安排去处理工作。
到门口，他问司机下午的会议来不来得及。司机说还赶得上，他便把文件交给律师，嘱咐复印的时候保留页码，别把自己的书面意见落下。
闻晚与褚南亭核对第二天的行程时，收到了限定摘要。她读了两遍顾明远的回答，翻回补查事项，看那份审批索引的来源是否已经列入。
“他说助理找来的，哪个助理、什么时候交给他，总能问到。”她把摘要递过去，“既然不是凭记忆查出十二万元，就沿着他自己说的材料往前找。”
“已经列进去了。还有他提到的职责文件，也得用当时有效的版本核。不能因为他现在说不负责，就把这一步略过去。”
闻晚最在意的是那页补件说明。承办人说后面可以补，审批人说有人负责催，验收意见又已经签好，究竟是谁确认凭据齐了，仍没有人说清。她把这几处标出来，请褚南亭一并跟进。
闻谨行打来电话，说秘书正在整理调整顾明远职务的议案。老人想把这次问询核实的审批问题一起提交，又问哪些已经能写进正式材料。
“他承认签过字，补件说明也在审批包里，这些都能写。”闻晚说，“建议调整哪些监督工作、限制哪些资料调阅，分别写清楚。董事职务也按章程另行提出，不能只写他今天接受过询问，真正要审的却没说清楚。”
“我担心再等下去，他又有机会找人补东西。”
“已经找到的原件都做了保全，后面补交的另行登记。他现在拿来一张纸，得说清形成时间和来源，不能塞进旧档里，就当成从前一直有。”
闻谨行听完，说自己会依正式材料提议，不在董事群里提前发结论。电话挂断，闻晚把需要回复的事项发给林秘书，才发现桌边那杯茶已经凉了。
她去换水时，沈予宁发来培训手册的封面。姐姐看了半天，回了一句字终于够大，妹妹马上说，这可是罗阿姨当场盯着改的，谁也不敢再缩。
闻晚笑了笑，正要问今天试讲怎么样，周队的来电跳了出来。
银行补充核验已经完成。收款户的身份与恒安车服当年的法定代表人韩守成一致，三笔转账中，最大的一笔为十一万八千元，进入的是他的个人账户。
回单上的转账日期是二零零二年，在闻锦文与苏婉清出事后的第三个月。
闻晚端着水杯站了一会儿，才把杯子放回桌上，请周队继续说。她翻出那笔捐赠的摘要，在资助用途旁记下韩守成的名字，问他的个人账户收款后，还能查到哪些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