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卷送进临岳司法影像室后,老梁隔着观察窗看完整个开封过程。

    技术员先检测保存状态:“乳剂层有自然老化,没有重新剪接痕迹。能否成像要等低温处理,现阶段不承诺每一格都可恢复。”

    老梁在来源说明上签字:“六卷胶片一直放在同一只铁盒,事故卷没有冲洗。外壳日期是我当晚写的,灰车纸条第二天补记。”

    闻晚问:“为什么写陈经理?”

    “维修厂的人都这样叫戴手套的男人。我没有听见全名,只听接车人说陈经理已经确认。纸条只能证明我当时记过,不能证明姓陈的人是谁。”

    警方联络员将这句限制一并记录。容殊留在公共等候区,没有进入鉴定室,也没有询问老梁家庭信息。

    第一卷试片恢复后,画面出现事故车辆侧面。第二格拍到拖车挂钩,结算里程牌与老梁陈述一致。第三格边缘停着一辆灰色货车,右尾灯缺口清楚,车门上的方形区域被深色材料盖住。

    老梁指认前,技术员先把照片编号打乱,又加入两张同年代其他拖车现场。老梁只选中事故车辆和维修厂后门,没有把另一辆灰车误认成目标。

    警方联络员问:“你依据什么选第三格?”

    “右尾灯、车门遮盖和后轮泥挡。这三处我当晚都记得。车型相同不够,三处一起出现才是那辆。”

    辨认记录写明,他在看图前已经描述过这些特征,减少照片反向影响记忆的争议。

    技术员说:“底片形成于同一卷连续拍摄,未发现后期合成。拍摄时间只能依据现场内容和胶卷顺序推定,无法从机械相机中读取精确时刻。”

    阿正问:“能否看清车牌?”

    “尾部过暗,先做无损数字扫描。增强只能改善可见信息,不能生成原本没有的字符。报告会区分原图与处理图。”

    第四格拍到灰色货车停在维修厂门口,遮盖材料边缘卷起,露出两个模糊的白色笔画。事故车已在厂内,旁边有一只拆开的设备箱。

    闻晚看见父母车辆时,许久没有翻动手边的时间表。照片里的车头受损,副驾驶一侧还留着救援后的固定带。她没有要求放大车内,只问技术员:“能够确认照片地点吗?”

    “需要与旧建筑、门牌和地籍图比对。老梁的指认进入证人材料,不能代替地点鉴定。”

    容殊通过警方窗口提交维修厂旧照片。旧门框、排水沟与底片背景有四处稳定特征,司法人员仍要到现场测量,容氏资料只作为公开来源。

    老梁看见第四格:“就是后门。灰车先到,我开拖车进去时,它让开位置。司机一直没有下车,戴手套的人从厂里出来签单。”

    “签单的人是你所说的陈经理?”

    “我认为是,但正脸没看清。那个人右手拿不了重物,接单时用左手。”

    警方没有安排当场照片辨认,先把新描述与此前证言分开封存。闻晚也没有把陈志远的商务照片拿出来。

    沈予宁通过律师视频查看获准披露的扫描件。她问:“车门露出的笔画能否与恒安旧标识比对?”

    技术员回答:“可以进行图形特征比较,只能得出支持或不支持相同来源,无法凭两个笔画直接确认公司。”

    “归档者付款页里有车辆服务编号,我可以提交去内容版本。”

    乔森提醒:“去内容版本仍要说明从哪份文件提取,不能只交一串编号。你的共同权限暂停,个人材料可以提交,其他人的论坛页面不能由你调用。”

    “编号出自我已经获得的个人身份摘要,提交页码和送达编号,不附学校字段。”沈予宁回答,“如果第三方认为来源越界,便退回,不让闻氏替我补授权。”

    闻晚同意按这个路径处理,没有提前看完整付款页。

    闻晚说:“由乔森提交,先核编号与车辆,不把学校原始材料带进事故线。你的权限暂停不影响主动提供线索,也不提前开放其他目录。”

    沈予宁没有争取更多,只要求获取鉴定摘要和异议入口。她指出纸条中的七三可能是车牌尾号,也可能是车辆编号,报告不得先写成号牌。

    技术员采纳意见,在备注中改成证人原始记号,含义待核。

    全部六卷胶片中,只有事故卷与案件有关。其余家庭和普通拖车照片原样封回,没有扫描。老梁确认提取范围后,才正式签署移交书。

    闻晚问他:“当年有人找过这卷底片吗?”

    “事故后第六天,公司老板问我有没有拍照。我说胶卷曝光,不能用。两个月后有人到家门口留过一只信封,里面是现金和一张作废说明。我没收钱,把信封交给老板,后来老板说已经处理。”

    警方问他是否记得作废说明内容。老梁回答,只记得文件要求确认拖车直接送到交警停车场,与事实相反;签字处已经打印他的姓名,只等本人补签。

    “你为什么没有留下?”

    “我怕留着更麻烦,也以为老板会报警。后来才知道老板只把钱退给来人,没有报案。”

    “退钱过程你看见了吗?”

    “没有,是老板告诉我的。这部分只能算他当年说过的话。”

    联络员把传闻与亲历分开,作废说明暂时只作为寻找公司旧账的方向。

    “老板现在在哪里?”

    “十年前去世,拖车公司也注销了。账本可能由他女儿保管,我没有联系过。”

    警方把这条列为后续线索,不让老梁自行找人。底片原件当晚进入恒温证据箱,复制件分别生成校验值,任何增强步骤都保留版本。

    陈砚远程接收去身份扫描图,只负责公司标识比对。他将恒安三个历史版本并排,第二版的首字结构与车门露出部分吻合,仍缺少足够笔画。

    “遮盖材料下面可能还有字。”陈砚说,“下一步只能从原底片的光密度恢复,不能用算法补全。”

    闻晚批准司法影像室继续处理,闻氏技术团队退出最终鉴定。

    她在退出确认上签字后,独自看了父母车辆原图一分钟,随后关闭页面。容殊没有进来,只让服务站人员把晚餐放在门外,餐盒上没有留言。

    闻晚吃完半份,才重新回到标识比对会议。她允许自己停下来,也没有让情绪进入鉴定结论。

    次日凌晨,侧光扫描恢复出遮盖边缘下的四个字。

    恒安车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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