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五点四十，厉司恒的闹钟响了。
这是闻晚以前起床做早饭的时间。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走进厨房。排骨已经提前泡好了。这次他翻了闻晚那本笔记，找到了关于焯水的那一页。
排骨冷水下锅，水开后撇去浮沫，捞出冲洗干净。
他照着做。水慢慢烧开，表面浮起灰白色泡沫。他拿着勺子一点点撇，动作笨拙，有些泡沫跑到锅边又滑回来。撇了将近十分钟才弄干净。
炒糖色。笔记上写着小火，冰糖融化后放排骨翻炒上色。他把火调到最小，盯着锅里的冰糖从白变黄再变成琥珀色。这次没有糊。
排骨下锅，酱油、料酒，加水没过。盖锅盖，中火四十分钟。
他设了闹钟，然后去洗砧板。
水龙头打开，出来的是冷水。
十月底的盛京清晨气温只有六度。冷水冲在手上，手指很快僵硬发红。
厉司恒停下来。
热水器。
他转身走到墙角。灰白色的厨房热水器，外壳积了一层灰。机身侧面贴着一张便签纸，字迹清秀。
厨房热水器故障，已报修三次，物业说配件缺货。2023年8月。
2023年8月。
现在是2024年10月。
一年零两个月。
他的手垂在身侧。一年零两个月前她写了这张纸条。报修了三次，物业说配件缺货。然后呢？然后她没有再来找他说这件事。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一年多的每个清晨，她在五点四十起床，走进这间厨房，打开这个水龙头。冷水冲刷着她的手。切菜、洗碗、刷锅。盛京的冬天最低零下十二度。
他每天八点下楼，坐在餐桌前，面前是热腾腾的饭菜。
他开始在别墅里转。
客厅东南角的壁纸翘了一小片，背面贴着透明胶带，压得整整齐齐。阳台纱窗右下角有个两厘米的破洞，被细密均匀的针脚缝过了，线的颜色和纱窗几乎一样。主卧衣柜的滑轨推拉很涩，他弯腰看了一眼，轨道槽里抹了一层薄薄的凡士林。
每一处都是闻晚的手。
东西坏的时候，她没有来找他。她自己修了。用胶带，用针线，用凡士林。
而她自己坏掉的时候，没有人修她。
四十分钟的闹钟响了。他回到厨房揭开锅盖。蒸汽扑面而来，排骨的颜色比昨天好了一些，酱汁也浓稠了。
他夹了一块尝。还是咸。但比昨天淡。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厉家别墅，厨房热水器，今天来修。
对方说今天排满了。
加钱。一个小时内到。
维修师傅四十分钟后到了。换了配件，调试水温。热水龙头重新出水的时候，厉司恒把手伸到水流下面。
温热的水冲过指尖。很普通的温度。
但他站了很久。
排骨装进保温盒。这次他让厉知屿带去的时候多嘱咐了一句。
告诉妈妈，比昨天少放了盐。她要是不吃，就带回来给我。别勉强她。
厉知屿歪头看了他一眼，小脸上浮起一种跟年龄不太相称的认真。
爸爸，妈妈昨天也没吃。你做了她也不吃，你知道吧。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做？
厉司恒蹲下身，看着儿子的眼睛。
因为欠了五年的饭，不是做一两顿就还得完的。她吃不吃是她的事。我做不做，是我的事。
厉知屿抿了抿嘴。好吧。但是这次不要钱了。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这句话，妈妈应该会喜欢听。小胖墩拎起保温盒，蹬蹬蹬跑了。
闻家庄园，下午。
闻晚坐在玻璃房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打开了三个窗口：褚南亭的最新修改版离婚财产条款、闻氏技术部的人事架构图、以及一份她自己写的闻氏三年技术路线草案。
她正在第二份文件上标注重点人选时，阿正的对讲机声音从门外传来。
小姐，厉公子又送了保温盒来。说是给您的，比昨天少放了盐。要怎么处理？
闻晚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秒。
给你们分了吧。
对讲机那头顿了一下。好的，小姐。
她把注意力收回电脑屏幕，继续标注。
闻泽衍在门口出现的时候，她正把三年路线草案的最后一页存了档。
差不多了。闻晚转过椅子，哥，闻氏技术部现在是谁管？
闻泽衍靠在门框上。代理负责人，干了八年，技术中等，管理还行。怎么？
我想看看他们的底子。过两天我去一趟。
闻泽衍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
他知道她在铺什么。从认亲那天起，她每天在玻璃房里的时间越来越长，看的东西越来越深。不是在等什么人的排骨，是在造自己的路。
我安排。他说，还有一件事。名媛群里今天有些不太好的声音。
闻晚的目光从屏幕上移过来。
什么声音？
有人在问闻家认亲的dNA报告是不是走的公立机构。闻泽衍的语气很平，措辞像是有人带的节奏。
闻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让它先传。她说，谁急着咬钩，谁就先暴露。
闻泽衍点了下头，转身出去。
玻璃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晚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闻晚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暮色正在庄园的围墙外沉下去，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她没有往铁门的方向看。
同一时刻，城南，一家私人会所的顶层包厢。
裴映雪坐在皮质沙发上，妆容精致。她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
萧少，我这里有一些关于闻晚的事情。
她放下茶杯，嘴角弯了弯。
你可能会感兴趣。
这是闻晚以前起床做早饭的时间。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走进厨房。排骨已经提前泡好了。这次他翻了闻晚那本笔记，找到了关于焯水的那一页。
排骨冷水下锅，水开后撇去浮沫，捞出冲洗干净。
他照着做。水慢慢烧开，表面浮起灰白色泡沫。他拿着勺子一点点撇，动作笨拙，有些泡沫跑到锅边又滑回来。撇了将近十分钟才弄干净。
炒糖色。笔记上写着小火，冰糖融化后放排骨翻炒上色。他把火调到最小，盯着锅里的冰糖从白变黄再变成琥珀色。这次没有糊。
排骨下锅，酱油、料酒，加水没过。盖锅盖，中火四十分钟。
他设了闹钟，然后去洗砧板。
水龙头打开，出来的是冷水。
十月底的盛京清晨气温只有六度。冷水冲在手上，手指很快僵硬发红。
厉司恒停下来。
热水器。
他转身走到墙角。灰白色的厨房热水器，外壳积了一层灰。机身侧面贴着一张便签纸，字迹清秀。
厨房热水器故障，已报修三次，物业说配件缺货。2023年8月。
2023年8月。
现在是2024年10月。
一年零两个月。
他的手垂在身侧。一年零两个月前她写了这张纸条。报修了三次，物业说配件缺货。然后呢？然后她没有再来找他说这件事。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一年多的每个清晨，她在五点四十起床，走进这间厨房，打开这个水龙头。冷水冲刷着她的手。切菜、洗碗、刷锅。盛京的冬天最低零下十二度。
他每天八点下楼，坐在餐桌前，面前是热腾腾的饭菜。
他开始在别墅里转。
客厅东南角的壁纸翘了一小片，背面贴着透明胶带，压得整整齐齐。阳台纱窗右下角有个两厘米的破洞，被细密均匀的针脚缝过了，线的颜色和纱窗几乎一样。主卧衣柜的滑轨推拉很涩，他弯腰看了一眼，轨道槽里抹了一层薄薄的凡士林。
每一处都是闻晚的手。
东西坏的时候，她没有来找他。她自己修了。用胶带，用针线，用凡士林。
而她自己坏掉的时候，没有人修她。
四十分钟的闹钟响了。他回到厨房揭开锅盖。蒸汽扑面而来，排骨的颜色比昨天好了一些，酱汁也浓稠了。
他夹了一块尝。还是咸。但比昨天淡。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厉家别墅，厨房热水器，今天来修。
对方说今天排满了。
加钱。一个小时内到。
维修师傅四十分钟后到了。换了配件，调试水温。热水龙头重新出水的时候，厉司恒把手伸到水流下面。
温热的水冲过指尖。很普通的温度。
但他站了很久。
排骨装进保温盒。这次他让厉知屿带去的时候多嘱咐了一句。
告诉妈妈，比昨天少放了盐。她要是不吃，就带回来给我。别勉强她。
厉知屿歪头看了他一眼，小脸上浮起一种跟年龄不太相称的认真。
爸爸，妈妈昨天也没吃。你做了她也不吃，你知道吧。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做？
厉司恒蹲下身，看着儿子的眼睛。
因为欠了五年的饭，不是做一两顿就还得完的。她吃不吃是她的事。我做不做，是我的事。
厉知屿抿了抿嘴。好吧。但是这次不要钱了。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这句话，妈妈应该会喜欢听。小胖墩拎起保温盒，蹬蹬蹬跑了。
闻家庄园，下午。
闻晚坐在玻璃房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打开了三个窗口：褚南亭的最新修改版离婚财产条款、闻氏技术部的人事架构图、以及一份她自己写的闻氏三年技术路线草案。
她正在第二份文件上标注重点人选时，阿正的对讲机声音从门外传来。
小姐，厉公子又送了保温盒来。说是给您的，比昨天少放了盐。要怎么处理？
闻晚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秒。
给你们分了吧。
对讲机那头顿了一下。好的，小姐。
她把注意力收回电脑屏幕，继续标注。
闻泽衍在门口出现的时候，她正把三年路线草案的最后一页存了档。
差不多了。闻晚转过椅子，哥，闻氏技术部现在是谁管？
闻泽衍靠在门框上。代理负责人，干了八年，技术中等，管理还行。怎么？
我想看看他们的底子。过两天我去一趟。
闻泽衍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
他知道她在铺什么。从认亲那天起，她每天在玻璃房里的时间越来越长，看的东西越来越深。不是在等什么人的排骨，是在造自己的路。
我安排。他说，还有一件事。名媛群里今天有些不太好的声音。
闻晚的目光从屏幕上移过来。
什么声音？
有人在问闻家认亲的dNA报告是不是走的公立机构。闻泽衍的语气很平，措辞像是有人带的节奏。
闻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让它先传。她说，谁急着咬钩，谁就先暴露。
闻泽衍点了下头，转身出去。
玻璃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晚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闻晚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暮色正在庄园的围墙外沉下去，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她没有往铁门的方向看。
同一时刻，城南，一家私人会所的顶层包厢。
裴映雪坐在皮质沙发上，妆容精致。她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
萧少，我这里有一些关于闻晚的事情。
她放下茶杯，嘴角弯了弯。
你可能会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