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映雪不知道自己在玄关站了多久。

    直到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铃声把她从那三页纸里拉回来。

    来电显示:妈。

    她走过去接起来,声音发紧。“妈。”

    “映雪,你收到什么东西了?”裴母的语气很急,“刚才你爸接到一个电话,说褚南亭的律师函发到你那里了。”

    裴映雪看了一眼被她攥皱的纸。“收到了。”

    “上面写了什么?”

    “名誉侵权。造谣诽谤。”裴映雪的嗓子干涩,“赔偿五百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裴母的声音尖了起来。

    “五百万!你去哪里拿五百万?裴家现在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的公司流动资金一半走的厉氏渠道,现在厉司恒那边已经不接你爸电话了。”

    裴映雪闭了闭眼。“妈,我知道。”

    “你赶紧去找司恒。”裴母的语气变成了命令,“这件事只有他能帮你压下来。褚南亭是闻晚的律师,只要司恒出面说一句话,闻晚不可能不给面子。”

    裴映雪的手握紧了手机。“妈,他上次已经赶过我了。他让人把我从厉氏大楼请出去的。”

    “那你就哭。”裴母的声音没有半点犹豫,“你从小到大哪次哭不管用?他是看着你长大的,不会真的不管你。映雪,你听妈的话,现在就去。”

    电话挂断。

    裴映雪站在客厅中央,手机贴在耳边,屏幕已经暗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抖。

    二十分钟后,她换了一件浅色连衣裙,化了淡妆,眼眶故意没有遮瑕,让红血丝露出来。

    出门前她对着玄关的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眼眶微红,嘴唇抿着,看起来又委屈又无助。

    这个表情她练了很多年。

    厉氏集团总部大楼,三十八层,总裁办公室。

    裴映雪到前台的时候,前台的表情很微妙。

    “裴小姐,厉总今天的行程排满了,您有预约吗?”

    “我找司恒有急事。”裴映雪的声音带着一点哽咽,“麻烦你帮我通报一下。”

    前台犹豫了几秒,拿起内线电话。

    林秘书接的。

    “林秘书,裴小姐在前台,说有急事找厉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林秘书说:“让她上来吧。”

    裴映雪走进电梯的时候,手里攥着那份律师函,手指捏得很紧。

    电梯门打开,林秘书站在走廊里等她。

    “裴小姐,厉总在开会,还有十分钟结束。您在休息区等一下。”

    “我等不了。”裴映雪的眼泪已经开始往下掉了,“林秘书,求你让我进去。”

    林秘书看着她,表情没有波动。

    “十分钟。”

    裴映雪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了十分钟。这十分钟里她把眼泪控制在刚好不花妆的程度,偶尔用手背擦一下眼角。

    会议室的门开了,几个中层鱼贯而出。

    林秘书走过来。“裴小姐,请。”

    裴映雪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厉司恒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报表。他穿着深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手腕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划伤。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看见是裴映雪的那一刻,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是冷,是空。

    像看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人。

    裴映雪走到办公桌前面,眼眶通红,声音发颤。

    “司恒,你帮帮我。闻晚她要告我。”

    厉司恒放下手里的笔。“告你什么?”

    “她说我造谣。”裴映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委屈,“可我没有。我只是跟朋友私下聊天说了几句,被人截图传出去了。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厉司恒看着她,没有说话。

    裴映雪从手包里抽出那份律师函,双手递过去。手在抖,抖得很明显。

    “五百万。司恒,我根本拿不出五百万。你知道我从来不会做这种事。”

    厉司恒接过律师函,低头看。

    办公室里安静了将近一分钟。

    裴映雪站在桌前,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滑,她没有擦,让它们落在连衣裙的领口上。

    以前这招很管用。

    每次她哭,厉司恒都会皱眉,会说“别哭了”,会让林秘书去处理,会把事情揽过去。

    但今天他只是在看那三页纸。

    一页,两页,三页。

    看完之后,他把律师函放在桌面上,抬起头。

    “裴映雪,这上面写得很清楚。匿名发帖账号的购买记录直接关联你的人。”

    裴映雪愣住了。

    她以为他会问“是不是误会”,会说“我帮你问问”,会给她一个台阶。

    但他只是陈述了律师函上的内容。

    像在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商业文件。

    “什么?”裴映雪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柔弱的哽咽,而是真正的慌。“司恒,那个何欣已经从我工作室离职三个月了,她做什么跟我没有关系。”

    厉司恒看着她。

    他想起品鉴会那天闻晚站在他面前说的话。

    “你有空听别人哭,没空听我说一句我很难受。”

    五年里,裴映雪哭过多少次?每一次他都停下来,去安慰,去处理,去替她解决问题。

    而闻晚呢?

    闻晚发烧三十九度七的时候,他在海边给裴映雪庆生。

    闻晚在公司一楼等了两个小时不敢去洗手间的时候,他说“让她回去”。

    闻晚在厨房用冷水洗碗的时候,他坐在餐桌前连一句“辛苦了”都没说过。

    厉司恒把律师函推回裴映雪面前。

    “你以后离闻晚远一点。”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愤怒,没有指责,甚至没有失望。

    只是一个结论。

    “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裴映雪的眼泪停了。

    不是止住了,是被这句话冻住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厉司恒重新拿起笔,低头继续看报表。

    就像她已经不在这间办公室里了。

    “司恒。”她又叫了一声。

    厉司恒没有抬头。

    门从外面被轻轻推开,林秘书站在门口,语气客气但没有商量余地。

    “裴小姐,厉总下午还有会议。我送您下去。”

    裴映雪回头看了厉司恒最后一眼。

    他已经低头继续看文件了。

    走廊里的灯光很白,照得裴映雪脸上的泪痕格外清晰。林秘书走在她身后两步,没有说话。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裴映雪的表情变了。

    委屈和无助像面具一样被摘下来,露出底下的东西。

    不是伤心。

    是恨。

    她从手包里掏出手机,擦干眼泪,拨出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

    “萧少,他不管我了。接下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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