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晚点开那份文件。
页面打开得很慢，旧手机的屏幕不大，字挤在一起，看起来费眼。
文件抬头是五年前的婚前财产补充协议。
她见过这份东西，准确来说，她签过。那天厉司恒带她去民政局之前，助理把文件递到她面前，说只是流程。她当时连看都没认真看。
厉司恒坐在车里接电话，眉眼冷淡，电话那头大概是裴映雪。他对她说了一句，签了吧，不会亏待你。
她就签了。
现在文件被重新调出来，下面多了一份扫描件。闻晚一页一页看下去，看到第三页时，目光停住。
婚姻存续期间，甲方因身体健康、家庭事务、子女养育、形象维护，对乙方事业及商业声誉产生辅助贡献时，双方可另行就共同收益分配作补充约定。
下面有她的签名，也有厉司恒的签名。
闻晚看着那行字，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屏幕。她记起来了，那天助理翻页很快，厉司恒在旁边催她，说会议快开始了，她只看到最后一页签字处，没有看到这一条。
灰色头像发来消息：“这条款当年大概是厉氏法务为了防止女方无偿占便宜加进去的，写得很细，原本想限制你，现在反而能用。”
闻晚回：“怎么用？”
“你这五年实际承担了家庭事务、子女孕育、厉司恒健康维护、厉氏掌权人婚姻形象维护。只要证据够，这条就是他们自己写下的把柄。”
闻晚盯着那句话看了许久。
她嫁进厉家的时候，他们亲手拟定了这份协议，本意是防她、限她。五年后，这份协议里的每一条，都能反过来成为她手中的凭据。
她把文件转发给褚南亭。
褚南亭几乎同时回了消息：“这份东西你从哪里拿到的？”
闻晚打字：“旧资料。”
褚南亭：“原件很关键。厉氏法务那边未必会主动提交，你能找到纸质版吗？”
闻晚抬头，看向书房方向。
厉司恒有一个保险柜，她知道密码。不是因为他告诉过她，是因为五年来每次他出差前都会让她帮他收拾书房，保险柜的电子键盘上，常年有四个数字的指纹痕迹最重。
她从未碰过。她以前觉得夫妻之间要有边界，现在想起这个词，只觉得可笑。
闻晚回：“我找。”
她放下手机，穿上拖鞋，去了书房。
书房门推开时，有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是厉司恒常用的香薰。闻晚以前每周换一次香片，记得比自己的生理期还清楚。
书桌上空了很多，厉司恒把公司资料都带走了，只留下几本财经杂志和一个银色笔筒。
保险柜在书架最下层。闻晚蹲下，输入四个数字，提示错误。换了第二组，还是错误。第三组，门锁亮了绿灯。
她拉开柜门。
里面放着几份房产证、几份股权文件、一只手表盒，还有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档案袋上写着她的名字。
闻晚把它拿出来，拆开。
里面果然有那份婚前协议原件，还有一份她没见过的文件——厉知屿出生后监护安排说明。
闻晚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因闻晚身体虚弱，缺乏育儿经验，经家庭内部协商，同意由穆华蓉负责主要照护，并委托裴映雪女士协助儿童早教及日常陪伴。
签名栏里，有穆华蓉，有厉司恒。
没有她。
闻晚坐在书房地毯上，灯光照在纸面上，她看了很久。
身体虚弱。缺乏育儿经验。家庭内部协商。
她这个亲生母亲，在这份文件里连一个签字的位置都没有。
手机响了，是戚染打来的。闻晚接起。
“晚晚，你声音怎么这么哑？厉司恒又欺负你了？”
闻晚把文件合上：“染染，帮我个忙。”
“你说。”
“明天陪我去一趟收奢店。”
戚染那边停了两秒：“你终于要卖他送你的那些东西了？”
“嗯。”
“卖多少？”
闻晚看着手边的文件：“能卖多少卖多少，不挑价。”
戚染笑了一声：“行，我开车去接你，顺便带十个麻袋。”
闻晚也笑了一下。
挂断电话后，她把婚前协议原件拍照发给褚南亭，然后把监护安排说明也拍了过去。
这一次，褚南亭过了很久才回。
“闻小姐，这份监护安排说明可以作为争取孩子抚养权的重要材料。未经你本人同意，擅自将主要照护权交给第三方，厉家这一步走得很差。”
闻晚低头看着文件：“我知道。”
褚南亭又发来一条：“另外，厉氏那边刚刚有动作。对方律师准备以你长期无业、无稳定收入为由，压低财产分割，争取孩子抚养权。”
闻晚看着“无业”两个字。
五年，她把厉司恒照顾得体面，把厉家打理得干净，把孩子生下来，再被他们夺走。到头来，换回一句无业。
她回：“让他们提。”
褚南亭：“你确定？”
闻晚：“他们每提一次，我就多一条证据。”
发完消息，她打开暗鸦的工作台。厉司恒私人账户的流水已经被初步整理出来。闻晚没有动厉氏集团的核心系统，那样太明显。她只顺着公开账户、关联账户、物业费、保险、基金认购，一条一条往外抽。
她懂规则，也知道怎么让那些钱在规则之内自己显出问题。
凌晨两点，厉司恒在办公室接到了财务总监的电话。
“厉总，您私人账户这几天有几笔自动扣款异常。”
厉司恒按着胃，抬眼看向电脑屏幕：“什么异常？”
“不是盗刷，都是合规扣款。几份长期授权的理财产品提前赎回产生手续费，还有两笔婚内共同账户的历史支出被系统标记复核，银行那边要求补材料。”
厉司恒眉心压了下来：“谁动的？”
财务总监声音很小：“目前看不出人为痕迹，流程上都是您之前授权过的。”
厉司恒挂了电话。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灯，他点开账户明细。金额不大，几万、十几万、二十几万，却每一笔都被翻了出来，摆在明面上，清清楚楚。
厉司恒盯着屏幕，忽然想起闻晚那天在厨房说的话——三天能做很多事。
手机屏幕又亮了。法务发来一份邮件，标题是褚南亭律师事务所补充函件，里面只有一句话：请贵方一并提交厉知屿出生后主要监护安排相关文件。
厉司恒的手按在鼠标上。书房保险柜里的那份文件，只有厉家内部知道。闻晚怎么会知道？
他拿起手机，拨给别墅座机，无人接听。拨闻晚的号码，还是黑名单。
厉司恒把手机放下，胃部的疼痛往上顶。他拉开抽屉找胃药，里面空空的。以前这里永远有一盒，闻晚每半个月补一次。
现在没有了。
他坐在椅子里，盯着那个空抽屉，很久没有动。
另一边，闻晚把最后一份流水导出，发给褚南亭。
屏幕右下角跳出灰色头像的新消息：“暗鸦，厉司恒已经发现有人在清账了。”
闻晚端起桌边的可乐，喝了一口：“让他发现。”
“下一步做什么？”
闻晚看向衣帽间方向。那里挂着厉司恒五年来送过她的所有东西——包、鞋、首饰、礼服。每一件的价格她都记得，每一件收到时她都说过谢谢。
她打字：“明天，全部换成现金。”
消息刚发出去，别墅楼下忽然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闻晚抬头。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厉司恒回来了。
页面打开得很慢，旧手机的屏幕不大，字挤在一起，看起来费眼。
文件抬头是五年前的婚前财产补充协议。
她见过这份东西，准确来说，她签过。那天厉司恒带她去民政局之前，助理把文件递到她面前，说只是流程。她当时连看都没认真看。
厉司恒坐在车里接电话，眉眼冷淡，电话那头大概是裴映雪。他对她说了一句，签了吧，不会亏待你。
她就签了。
现在文件被重新调出来，下面多了一份扫描件。闻晚一页一页看下去，看到第三页时，目光停住。
婚姻存续期间，甲方因身体健康、家庭事务、子女养育、形象维护，对乙方事业及商业声誉产生辅助贡献时，双方可另行就共同收益分配作补充约定。
下面有她的签名，也有厉司恒的签名。
闻晚看着那行字，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屏幕。她记起来了，那天助理翻页很快，厉司恒在旁边催她，说会议快开始了，她只看到最后一页签字处，没有看到这一条。
灰色头像发来消息：“这条款当年大概是厉氏法务为了防止女方无偿占便宜加进去的，写得很细，原本想限制你，现在反而能用。”
闻晚回：“怎么用？”
“你这五年实际承担了家庭事务、子女孕育、厉司恒健康维护、厉氏掌权人婚姻形象维护。只要证据够，这条就是他们自己写下的把柄。”
闻晚盯着那句话看了许久。
她嫁进厉家的时候，他们亲手拟定了这份协议，本意是防她、限她。五年后，这份协议里的每一条，都能反过来成为她手中的凭据。
她把文件转发给褚南亭。
褚南亭几乎同时回了消息：“这份东西你从哪里拿到的？”
闻晚打字：“旧资料。”
褚南亭：“原件很关键。厉氏法务那边未必会主动提交，你能找到纸质版吗？”
闻晚抬头，看向书房方向。
厉司恒有一个保险柜，她知道密码。不是因为他告诉过她，是因为五年来每次他出差前都会让她帮他收拾书房，保险柜的电子键盘上，常年有四个数字的指纹痕迹最重。
她从未碰过。她以前觉得夫妻之间要有边界，现在想起这个词，只觉得可笑。
闻晚回：“我找。”
她放下手机，穿上拖鞋，去了书房。
书房门推开时，有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是厉司恒常用的香薰。闻晚以前每周换一次香片，记得比自己的生理期还清楚。
书桌上空了很多，厉司恒把公司资料都带走了，只留下几本财经杂志和一个银色笔筒。
保险柜在书架最下层。闻晚蹲下，输入四个数字，提示错误。换了第二组，还是错误。第三组，门锁亮了绿灯。
她拉开柜门。
里面放着几份房产证、几份股权文件、一只手表盒，还有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档案袋上写着她的名字。
闻晚把它拿出来，拆开。
里面果然有那份婚前协议原件，还有一份她没见过的文件——厉知屿出生后监护安排说明。
闻晚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因闻晚身体虚弱，缺乏育儿经验，经家庭内部协商，同意由穆华蓉负责主要照护，并委托裴映雪女士协助儿童早教及日常陪伴。
签名栏里，有穆华蓉，有厉司恒。
没有她。
闻晚坐在书房地毯上，灯光照在纸面上，她看了很久。
身体虚弱。缺乏育儿经验。家庭内部协商。
她这个亲生母亲，在这份文件里连一个签字的位置都没有。
手机响了，是戚染打来的。闻晚接起。
“晚晚，你声音怎么这么哑？厉司恒又欺负你了？”
闻晚把文件合上：“染染，帮我个忙。”
“你说。”
“明天陪我去一趟收奢店。”
戚染那边停了两秒：“你终于要卖他送你的那些东西了？”
“嗯。”
“卖多少？”
闻晚看着手边的文件：“能卖多少卖多少，不挑价。”
戚染笑了一声：“行，我开车去接你，顺便带十个麻袋。”
闻晚也笑了一下。
挂断电话后，她把婚前协议原件拍照发给褚南亭，然后把监护安排说明也拍了过去。
这一次，褚南亭过了很久才回。
“闻小姐，这份监护安排说明可以作为争取孩子抚养权的重要材料。未经你本人同意，擅自将主要照护权交给第三方，厉家这一步走得很差。”
闻晚低头看着文件：“我知道。”
褚南亭又发来一条：“另外，厉氏那边刚刚有动作。对方律师准备以你长期无业、无稳定收入为由，压低财产分割，争取孩子抚养权。”
闻晚看着“无业”两个字。
五年，她把厉司恒照顾得体面，把厉家打理得干净，把孩子生下来，再被他们夺走。到头来，换回一句无业。
她回：“让他们提。”
褚南亭：“你确定？”
闻晚：“他们每提一次，我就多一条证据。”
发完消息，她打开暗鸦的工作台。厉司恒私人账户的流水已经被初步整理出来。闻晚没有动厉氏集团的核心系统，那样太明显。她只顺着公开账户、关联账户、物业费、保险、基金认购，一条一条往外抽。
她懂规则，也知道怎么让那些钱在规则之内自己显出问题。
凌晨两点，厉司恒在办公室接到了财务总监的电话。
“厉总，您私人账户这几天有几笔自动扣款异常。”
厉司恒按着胃，抬眼看向电脑屏幕：“什么异常？”
“不是盗刷，都是合规扣款。几份长期授权的理财产品提前赎回产生手续费，还有两笔婚内共同账户的历史支出被系统标记复核，银行那边要求补材料。”
厉司恒眉心压了下来：“谁动的？”
财务总监声音很小：“目前看不出人为痕迹，流程上都是您之前授权过的。”
厉司恒挂了电话。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灯，他点开账户明细。金额不大，几万、十几万、二十几万，却每一笔都被翻了出来，摆在明面上，清清楚楚。
厉司恒盯着屏幕，忽然想起闻晚那天在厨房说的话——三天能做很多事。
手机屏幕又亮了。法务发来一份邮件，标题是褚南亭律师事务所补充函件，里面只有一句话：请贵方一并提交厉知屿出生后主要监护安排相关文件。
厉司恒的手按在鼠标上。书房保险柜里的那份文件，只有厉家内部知道。闻晚怎么会知道？
他拿起手机，拨给别墅座机，无人接听。拨闻晚的号码，还是黑名单。
厉司恒把手机放下，胃部的疼痛往上顶。他拉开抽屉找胃药，里面空空的。以前这里永远有一盒，闻晚每半个月补一次。
现在没有了。
他坐在椅子里，盯着那个空抽屉，很久没有动。
另一边，闻晚把最后一份流水导出，发给褚南亭。
屏幕右下角跳出灰色头像的新消息：“暗鸦，厉司恒已经发现有人在清账了。”
闻晚端起桌边的可乐，喝了一口：“让他发现。”
“下一步做什么？”
闻晚看向衣帽间方向。那里挂着厉司恒五年来送过她的所有东西——包、鞋、首饰、礼服。每一件的价格她都记得，每一件收到时她都说过谢谢。
她打字：“明天，全部换成现金。”
消息刚发出去，别墅楼下忽然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闻晚抬头。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厉司恒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