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甚至不知道微波炉怎么按。”

    闻晚说完便出了厨房,没再替他收拾灶台。洒出来的粥还在,厉司恒伸手去拿盒子,指尖碰到盒壁,已经凉了,粥面也结了层薄膜。

    标签贴在正面,是她的字,周一,健脾养胃粥,空腹温热食用,不可加盐。

    他看完往客厅望,电视不知什么时候关了,闻晚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压根没有回头。往常东西凉了,不等他说,她就会端回去再热一次,这回盒子一直留在他手边。

    厉司恒放下粥,走到沙发旁,先提起早餐,“我让司机去买了,你别光坐着看手机,待会儿送来,多少吃一点。烧还没退干净,不能空腹。”

    “你吃吧,我不用。”

    他正要叫她,闻晚却先抬起头,“昨晚从海边连夜赶回来,到现在还没睡,是不是?”

    厉司恒没答,以为她终于肯问这趟来回,连解释的话都想好了,她却接着说,“那你应该也没顾上吃东西。早餐到了自己吃,不用在这儿等我。”

    “闻晚,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别管我,先把你自己的早饭解决了。”她将手机放在膝上,见他还看着自己,又指了下厨房,“等不及就去热那盒粥。微波炉右边第二个按钮,按两分钟,会了吧?”

    厉司恒看了眼她指的方向,没想到在自己住了五年的家里,还要听她这样交代。闻晚已经重新拿起手机,把没看完的消息往下翻,也没问他要不要勺子。

    他站在沙发旁,等她看完那条消息才问,“你是不是还在为昨晚的事赌气?”

    “没有。”

    “朋友圈的事,我不追究了。你把协议的事放一放,等我处理完这段时间公司的………”

    “厉司恒,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闻晚的手机还亮着,她却没再往下看,就那么抬头望着他,“我不是在赌气,也没打算等你忙完再谈。我说了我要离婚,我是认真的。”

    五年了,她有过比这更生气的时候,哭的说不出话,还要拽着他的袖子问,究竟有没有听她说话。今天她把意思说清楚,便没了下文,连他站着还是坐下都不在意。

    厉司恒被她看的不舒服,正要开口,门铃响了。

    司机拎着早餐站在门口,还带了一个黑色纸袋。厉司恒接过纸袋,叫他把早餐放下,自己拿着东西去了沙发那边。

    袋上印着意大利一家工坊的标志,一年只出十二个包,市面上连个统一的售价都没有,有钱也得先托关系拿号。他上个月拿到名额时,想的是送给裴映雪,后来没送成,包就一直放在助理那里,直到今天早上,他才打电话让人取来。

    闻晚不高兴的时候,送点东西总能哄好。首饰也好,包也好,或者答应陪她出去旅游,她收了,隔天照样给他做早餐。这次包已经送到手边,他也就不再提刚才被她打断的话,直接放到茶几上,推了过去。

    “打开看看。”

    闻晚看了一眼,手还放在手机上,“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想要补偿?这个包,上个月才到货,全球就这几只,你先拿着。朋友圈的事,等过两天风头过去,我安排人做个正面的采访,把关系理清楚。”

    他说完便等着她拆袋子。浅驼色的防尘袋露出一截,袋口系着细麻绳,工坊的封蜡还没拆,闻晚伸手提起时,厉司恒往旁边让了让,谁知她越过他,直接去了厨房。

    “拿去厨房干什么?你就在这儿拆,里面……”

    等他跟过去,黑色纸袋已经进了垃圾桶。

    桶靠着墙,昨天的外卖袋还没清,旁边横着一个空薯片桶。闻晚把纸袋往里放稳,露在袋口的浅驼色防尘袋挨上了包装碎屑,工坊那枚封蜡倒还好好的。

    “把它拿出来!”厉司恒走近一步,“你知不知道这包是怎么拿到的,拿它撒什么气?!”

    闻晚松开提绳,转身拉开厨房最底下的抽屉。他以为她要找东西擦手,她却拿了一个信封,回到他面前。

    “这个才是我要跟你谈的,你先看。”

    他接过信封,抽出纸一看,最上面写着离婚协议书,每页边角都有律师事务所的章。甲乙双方、共同财产、孩子抚养权,一项项排下来,到了股份分配那条,他往下翻页的手停了。

    厉氏集团股份,百分之五十一,归甲方所有。

    厉司恒又回头看了眼甲方的名字,才抬头问,“闻晚,你还真敢写。厉氏现在值多少钱,你弄清楚了没有?”

    “清楚。章已经盖好了,你看完,随时能签。”闻晚站着没挪,也没去拿垃圾桶里的包。

    他将协议带回客厅,往茶几上一放,手指点住那个数,“凭什么是一半多?股权归谁,哪些算婚内财产,你问过没有,还是只管填一个自己满意的数?”

    闻晚刚要开口,他又截住,“请律师看过吗?别从哪儿找了个格式,填上名字就觉得能……”

    “褚南亭拟的,你要是对条款有疑问,可以跟他谈。”

    厉司恒后半句话没说出来。他还按着写有股份分配的那页纸,听到这个名字,又去看页角的律所章。

    “你找的褚南亭?他肯接你的案子?”

    “协议是他昨天凌晨发过来的,我已经看过了,没有问题。”闻晚见他翻到后面,便接着说,“你也从头看完,别光盯着那一个数。哪一条不认,你指出来,让律师谈,能签的时候我们再签。”

    盛京这些身家上亿的人闹离婚,最不愿意在对面看见的就是褚南亭。他接的案子没有败诉记录,经手的资产纠纷动不动就上亿,“离婚界的死神”这个名头,厉司恒也听人提过。

    可闻晚怎么请到了他?五年前在朋友的饭局上把她带回来时,她没什么朋友,结婚这些年也没见她有自己的社交圈。厉司恒连她能向谁打听律师都想不出,更别说是褚南亭。

    “什么时候联系的他,我怎么不知道?”

    “我找离婚律师,还得先问你同不同意?你要是怀疑协议是假的,让你公司的法务去问,律所的章就在纸上,你不是已经看过了?”

    她说的很平常,厉司恒却听的心烦。人还穿着那件皱巴巴的旧睡衣,低烧没退,嘴唇裂了口子,跟刚才坐在沙发上时没什么两样。他已经问到这份上,她既不改口,也没向他解释自己怎么认识的褚南亭,只等他继续看协议。

    厉司恒把纸重新翻回第一页。这一遍,他连财产分割后附的条件也看了,想找句写的不清楚的话让她自己读读,翻到最后,却没挑出能让她收回要求的地方。

    闻晚看他合上协议,才问,“看完了?有意见就说,我听着。”

    他把协议扣回茶几,没接这句话。

    “你以为找了褚南亭,就能拿走这些股份?”厉司恒抬头盯住她,“闻晚,别让我笑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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