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南亭。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
这句话在黑暗中落下后，厉司恒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当然听过。
盛京法律界有一句话，一日之内可以解决的纠纷不叫纠纷。褚南亭接手的案子，才叫纠纷。
因为他从不接简单的案子。
他专接那些看似不可能赢的婚姻诉讼，专替被压到最底层的一方翻盘。
入行二十年，经手八十七起离婚案，无一败诉。
业内称他为“离婚界的死神”。
不是因为他冷血，而是因为他接手的那一刻起，对方婚姻关系中的一切法律漏洞，都会被他精准地找出来，逐一击穿。
厉司恒最终没有说话。他合上门，赤脚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到天亮。
第二天下午一点四十分。
盛京中央商务区，恒信律师事务所。
这间律所不大，只占了写字楼第二十三层的半层面积。没有浮夸的装潢，前台只有一个人，候客区只放了两把椅子。
但盛京所有做婚姻诉讼的律师都知道，能走进这间律所大门的当事人，要么有极其复杂的婚姻纠纷，要么有钱得超出想象。
闻晚提前十分钟到。
她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深色西装裤和白色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妆容干净素淡。和在厉家别墅里穿人字拖吃炸鸡的模样判若两人。
前台小姐抬头看到她，立刻站起来。
“闻小姐，褚律师在等您。请跟我来。”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推开。
褚南亭坐在办公桌后面。
四十五岁，身材清瘦，鬓角有几根银丝，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面相温和，像个大学里教民法课的教授，完全看不出“死神”的锋利。
但闻晚知道，这份温和只是表面。
她在三年前一次偶然的意外中救过褚南亭的命。那时候他因为一起案件得罪了对方当事人，在停车场遭到报复，被刺伤后大量失血。是闻晚路过，用急救手法在救护车到来前稳住了他的生命体征。
褚南亭醒来后说过一句话。
“这条命是你的。以后你有任何需要，不论什么案子，我接。”
闻晚当时笑着说不会有那一天。
如今她坐在褚南亭对面，把一只牛皮纸文件袋放到桌上。
“褚律师，我来还这个人情了。”
褚南亭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目光落在她脸上，表情认真。
“闻小姐，你救过我的命。无论什么案子，都不是还人情，是我该做的。”
他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闻晚整理好的全部婚姻资料。结婚证复印件、五年来的婚内财产流水清单、厉氏集团的公开财报、别墅房产证、车辆登记、以及一份手写的婚姻生活记录。
褚南亭逐页翻阅，速度不快，每一页都看得仔细。
翻到第三页时，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隐婚？”
“五年。没有对外公开过婚姻关系。”
褚南亭继续翻。
“厉氏名下的房产、车辆、股权，有多少登记在你名下？”
“零。”
褚南亭抬眼看她。
闻晚的表情很平静。
“五年婚姻，所有资产都在他名下。包括我住的别墅、开的车、甚至孩子的户口。我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份厉氏的法律文件上。”
褚南亭放下文件，靠回椅背。
“隐婚五年，未在任何资产中登记配偶信息。这在法律上意味着什么，你清楚吗？”
“意味着如果走正常离婚程序，他可以主张这些资产与我无关。”
褚南亭点了点头。
“所以你来找我，是因为你知道正常程序走不通。”
闻晚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来找你，是因为我知道你不走正常程序。”
褚南亭安静了几秒，随后笑了一声。
那是一种克制的、专业的笑。
“闻小姐，你比三年前更清醒了。”
他重新拿起文件，手指点在财产清单的某一行上。
“婚内共同财产的认定，核心不是登记在谁名下，而是财产形成期间是否存在配偶贡献。你五年的家务劳动、独家研制的胃药膳配方、以及对家庭的全职付出，都可以折算为经济贡献。”
他翻到下一页。
“其次，厉氏在你们婚姻存续期间的股权增值部分，依法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他隐瞒婚姻关系，不在资产文件中登记配偶信息，本身就构成对共同财产权的侵害。”
闻晚看着他。
褚南亭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白纸上写下几行字。
“第一步，固定证据。你的结婚证、婚内生活痕迹、以及厉氏财务数据中可以关联的部分，我需要全部锁死。”
“第二步，申请婚内财产公证。在离婚诉讼正式开始前，通过法律手段冻结可能被转移的核心资产。”
“第三步。”他搁下笔，抬头看着闻晚，“51%的股份你未必拿得到。但让厉司恒在谈判桌上低头的筹码，我可以帮你拿到。”
闻晚没有说话。
褚南亭将纸推过来。
“闻小姐，我有一个习惯。接案之前，我会问当事人一个问题。”
闻晚看着他。
“你想要的是财产，还是自由？”
闻晚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白纸上的几行字，沉默了几秒。
“两个都要。”
褚南亭将钢笔盖盖好，放在白纸旁边。
“那从今天起，厉司恒的每一笔账，都会被我翻出来。合法的刀不见血，但比任何武器都疼。”
与此同时。
厉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周特助推门进来时，厉司恒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厉总，查到了。”
厉司恒没有转身。
“褚南亭，45岁，恒信律所创始人，专做婚姻诉讼，从业二十年零败绩。业内外号……”
周特助咽了口口水。
“离婚界的死神。”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厉司恒放下咖啡杯。
“她什么时候认识的？”
“暂时查不到。褚南亭的人脉网络非常封闭，他接案的客户信息从不外泄。”
厉司恒转过身，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找我们自己的律师团队。”
周特助迟疑了一下。
“厉总，法务那边说，如果对方律师真的是褚南亭……建议您尽快与太太私下协商，不要走到诉讼阶段。”
厉司恒看着他，声音低沉。
“协商的前提是她愿意跟我谈。”
周特助没敢接话。
厉司恒坐回办公椅，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桌面。
沉默了很久后，他开口。
“帮我查褚南亭过去接的所有案子。输的那一方，最后剩下了什么。”
周特助转身走到门口时，厉司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特助。”
“厉总。”
厉司恒的指尖停在桌面上，声音带着一种极力克制的沙哑。
“那个闲鱼的链接，还有多少小时？”
“二十二小时。”
“到点提醒我。”
周特助轻轻关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厉司恒一个人。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闻晚曾经亲手缝的领带收纳盒，里面整齐地叠着十几条她替他挑选的领带。
每一条的颜色都与他的西装完美搭配。
他从来没有问过她是怎么记住的。
厉司恒拿起最上面那条深灰色的领带，攥在掌心。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是褚南亭律所发来的一封正式邮件，收件人是厉司恒本人。
邮件的标题只有八个字。
“婚内财产调查通知。”
这句话在黑暗中落下后，厉司恒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当然听过。
盛京法律界有一句话，一日之内可以解决的纠纷不叫纠纷。褚南亭接手的案子，才叫纠纷。
因为他从不接简单的案子。
他专接那些看似不可能赢的婚姻诉讼，专替被压到最底层的一方翻盘。
入行二十年，经手八十七起离婚案，无一败诉。
业内称他为“离婚界的死神”。
不是因为他冷血，而是因为他接手的那一刻起，对方婚姻关系中的一切法律漏洞，都会被他精准地找出来，逐一击穿。
厉司恒最终没有说话。他合上门，赤脚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到天亮。
第二天下午一点四十分。
盛京中央商务区，恒信律师事务所。
这间律所不大，只占了写字楼第二十三层的半层面积。没有浮夸的装潢，前台只有一个人，候客区只放了两把椅子。
但盛京所有做婚姻诉讼的律师都知道，能走进这间律所大门的当事人，要么有极其复杂的婚姻纠纷，要么有钱得超出想象。
闻晚提前十分钟到。
她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深色西装裤和白色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妆容干净素淡。和在厉家别墅里穿人字拖吃炸鸡的模样判若两人。
前台小姐抬头看到她，立刻站起来。
“闻小姐，褚律师在等您。请跟我来。”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推开。
褚南亭坐在办公桌后面。
四十五岁，身材清瘦，鬓角有几根银丝，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面相温和，像个大学里教民法课的教授，完全看不出“死神”的锋利。
但闻晚知道，这份温和只是表面。
她在三年前一次偶然的意外中救过褚南亭的命。那时候他因为一起案件得罪了对方当事人，在停车场遭到报复，被刺伤后大量失血。是闻晚路过，用急救手法在救护车到来前稳住了他的生命体征。
褚南亭醒来后说过一句话。
“这条命是你的。以后你有任何需要，不论什么案子，我接。”
闻晚当时笑着说不会有那一天。
如今她坐在褚南亭对面，把一只牛皮纸文件袋放到桌上。
“褚律师，我来还这个人情了。”
褚南亭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目光落在她脸上，表情认真。
“闻小姐，你救过我的命。无论什么案子，都不是还人情，是我该做的。”
他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闻晚整理好的全部婚姻资料。结婚证复印件、五年来的婚内财产流水清单、厉氏集团的公开财报、别墅房产证、车辆登记、以及一份手写的婚姻生活记录。
褚南亭逐页翻阅，速度不快，每一页都看得仔细。
翻到第三页时，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隐婚？”
“五年。没有对外公开过婚姻关系。”
褚南亭继续翻。
“厉氏名下的房产、车辆、股权，有多少登记在你名下？”
“零。”
褚南亭抬眼看她。
闻晚的表情很平静。
“五年婚姻，所有资产都在他名下。包括我住的别墅、开的车、甚至孩子的户口。我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份厉氏的法律文件上。”
褚南亭放下文件，靠回椅背。
“隐婚五年，未在任何资产中登记配偶信息。这在法律上意味着什么，你清楚吗？”
“意味着如果走正常离婚程序，他可以主张这些资产与我无关。”
褚南亭点了点头。
“所以你来找我，是因为你知道正常程序走不通。”
闻晚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来找你，是因为我知道你不走正常程序。”
褚南亭安静了几秒，随后笑了一声。
那是一种克制的、专业的笑。
“闻小姐，你比三年前更清醒了。”
他重新拿起文件，手指点在财产清单的某一行上。
“婚内共同财产的认定，核心不是登记在谁名下，而是财产形成期间是否存在配偶贡献。你五年的家务劳动、独家研制的胃药膳配方、以及对家庭的全职付出，都可以折算为经济贡献。”
他翻到下一页。
“其次，厉氏在你们婚姻存续期间的股权增值部分，依法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他隐瞒婚姻关系，不在资产文件中登记配偶信息，本身就构成对共同财产权的侵害。”
闻晚看着他。
褚南亭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白纸上写下几行字。
“第一步，固定证据。你的结婚证、婚内生活痕迹、以及厉氏财务数据中可以关联的部分，我需要全部锁死。”
“第二步，申请婚内财产公证。在离婚诉讼正式开始前，通过法律手段冻结可能被转移的核心资产。”
“第三步。”他搁下笔，抬头看着闻晚，“51%的股份你未必拿得到。但让厉司恒在谈判桌上低头的筹码，我可以帮你拿到。”
闻晚没有说话。
褚南亭将纸推过来。
“闻小姐，我有一个习惯。接案之前，我会问当事人一个问题。”
闻晚看着他。
“你想要的是财产，还是自由？”
闻晚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白纸上的几行字，沉默了几秒。
“两个都要。”
褚南亭将钢笔盖盖好，放在白纸旁边。
“那从今天起，厉司恒的每一笔账，都会被我翻出来。合法的刀不见血，但比任何武器都疼。”
与此同时。
厉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周特助推门进来时，厉司恒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厉总，查到了。”
厉司恒没有转身。
“褚南亭，45岁，恒信律所创始人，专做婚姻诉讼，从业二十年零败绩。业内外号……”
周特助咽了口口水。
“离婚界的死神。”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厉司恒放下咖啡杯。
“她什么时候认识的？”
“暂时查不到。褚南亭的人脉网络非常封闭，他接案的客户信息从不外泄。”
厉司恒转过身，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找我们自己的律师团队。”
周特助迟疑了一下。
“厉总，法务那边说，如果对方律师真的是褚南亭……建议您尽快与太太私下协商，不要走到诉讼阶段。”
厉司恒看着他，声音低沉。
“协商的前提是她愿意跟我谈。”
周特助没敢接话。
厉司恒坐回办公椅，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桌面。
沉默了很久后，他开口。
“帮我查褚南亭过去接的所有案子。输的那一方，最后剩下了什么。”
周特助转身走到门口时，厉司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特助。”
“厉总。”
厉司恒的指尖停在桌面上，声音带着一种极力克制的沙哑。
“那个闲鱼的链接，还有多少小时？”
“二十二小时。”
“到点提醒我。”
周特助轻轻关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厉司恒一个人。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闻晚曾经亲手缝的领带收纳盒，里面整齐地叠着十几条她替他挑选的领带。
每一条的颜色都与他的西装完美搭配。
他从来没有问过她是怎么记住的。
厉司恒拿起最上面那条深灰色的领带，攥在掌心。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是褚南亭律所发来的一封正式邮件，收件人是厉司恒本人。
邮件的标题只有八个字。
“婚内财产调查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