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点。盛康医院VIp住院部。

    电梯在八楼停下来。门打开。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暖气的干燥扑面而来。

    闻晚走出电梯。深灰色大衣。头发松松地拢在肩后。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陈医生昨晚发来的血检报告打印件和她调整过的用药建议。

    护士站有两个值班护士。看见她走过来,其中一个站起来。闻小姐,陈医生说您今天会来。穆太太在803,刚吃过药,精神还可以。

    闻晚点了下头。沿走廊往里走。

    803病房门口站着张姐。五十出头,短头发,穿着护工的浅蓝色工服。看到闻晚,她的眼睛眨了两下。像是没想到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

    闻小姐。张姐压低声音。穆太太今天状态比昨天好。上午醒了两个多小时。一直在问您什么时候来。

    闻晚嗯了一声。厉铭远呢。

    厉先生下午有事出去了。说晚饭前回来。

    闻晚看了一眼病房的门。推开走了进去。

    VIp病房很大。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从右侧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床尾的被子上。

    穆华蓉靠在调高了角度的床头上。脸色比闻晚上次见到的时候好了一些,但依然很瘦。颧骨的轮廓很明显。手背上贴着留置针的透明胶布。输液架挂着一袋快要滴完的药液。

    她看到闻晚进门的那个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然后眼眶红了。

    晚晚……

    穆华蓉的声音发哑。喉咙里好像卡着什么东西。她撑着床想坐直一些,手臂抖了一下没撑住。

    闻晚走过去。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来。

    穆阿姨。身体好些了吗。

    穆华蓉看着她。眼泪已经掉下来了。嘴唇动了几下才说出完整的话。你愿意来……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闻晚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陈医生说您的几项指标波动比较大。我看了报告,用药方案做了一些调整。您先养好身体。

    穆华蓉伸出手。想去抓闻晚放在膝盖上的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手指蜷在被子边缘。

    我不配让你叫我阿姨。

    闻晚看着她那只缩回去的手。安静了两秒。然后主动把自己的手放在穆华蓉的手背上。

    穆华蓉的手指冰凉。关节因为长期卧床有些僵硬。感受到闻晚掌心的温度,她的手猛地握紧了。

    五年。穆华蓉的声音在发抖。五年我从来没有好好待过你。我被那些人的话蒙了眼睛。她们说你出身不好,配不上司恒。我竟然信了。每次家宴让你站在角落里端盘子,让你一个人守着那么大的房子,连生病了都没人管……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顺着脸颊的皱纹往下淌。

    闻晚没有抽手。也没有接话。她就那样安静地坐着,让穆华蓉把该说的话说完。

    张姐从门口探头进来看了一眼。又悄悄退出去。

    穆华蓉擦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不够。你心里的伤不会因为我说几句话就没了。但是晚晚……她看着闻晚的眼睛。知屿那孩子。他需要你。不管你和司恒以后怎么样……他需要你。

    闻晚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她的声音平静。

    知屿一直在我身边。您放心。

    穆华蓉哭得更厉害了。张姐在门口听到动静又进来,从柜子里拿了一包纸巾递过去。穆华蓉接过来按在眼睛上。肩膀一直在抖。

    闻晚等她缓了一会儿。站起来。手搭在穆华蓉的肩上,轻轻按了按。

    好好养病。我会定期来看您。用药方案我写在报告里了,陈医生会跟您的主治沟通。

    穆华蓉抬头看她。眼睛红肿。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

    闻晚把手收回来。拿起纸袋里的报告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三步。穆华蓉在身后开口了。声音很轻。

    晚晚。

    闻晚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不求别的。只求你……别恨他太深。

    闻晚站在那里。病房里暖气出风口嗡嗡的声音很低。阳光从她侧面照过来,在地上拉出一个细长的影子。

    她转过身。看着床上那个头发花白、满脸泪痕的女人。

    穆阿姨。我和厉司恒的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您不要为他求情。

    穆华蓉愣了一下。然后哭着点头。

    我不求。我不求了。

    闻晚看了她最后一眼。推门出去。

    走廊里灯光比病房亮。张姐靠在护士站旁边的墙上,看到闻晚出来站直了身子。

    闻小姐,用药方案我按您的要求盯着。有什么变化随时跟陈医生汇报。

    闻晚嗯了一声。输液结束后让她休息。今天不要再有人来打扰。

    张姐应了。

    闻晚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脚步不快。大衣下摆随着步子微微摆动。

    她没有注意到走廊另一头。靠近消防通道出口的位置。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男人半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拖把。他的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有一部手机。

    闻晚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低着头没有抬眼。拖把在地面上推了一下。

    闻晚走过去了。

    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机屏幕亮着。相机界面。刚刚拍下的照片里是一个女人从803病房走出来的背影。深灰色大衣。头发散在肩后。

    他把手机锁了屏。站起来。推着拖把桶拐进消防通道。

    十分钟后。萧屹寒的手机屏幕亮了。

    一张照片。一行文字。

    今天下午三点左右。803病房。一个年轻女人。待了大约十五分钟。从VIp电梯离开。

    萧屹寒坐在办公室里。窗帘拉着。光线很暗。他把照片放大。背影。看不到脸。但身形,大衣款式,头发长度。

    他把照片保存了。打了一行字发回去。

    继续守着。下次拍正面。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进椅背。

    闻晚。803病房。穆华蓉。

    她去看厉司恒的母亲。这不奇怪。她们有五年的婆媳关系。

    但他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他想知道的是,那个定期去给穆华蓉施针的人,和这个下午出现在病房里的闻晚,是不是同一个人。

    如果是。

    他把目光移到桌面上那份还没有合上的文件夹。封面是助理打印的调查报告。标题很简单。闻晚。十八岁以前。

    所有记录。全部空白。

    萧屹寒合上文件夹。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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