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组第一次会议在一点三十分准时开始。
何正邦坐在长桌一侧，没有寒暄，打开投屏后直接进入任务分配。屏幕上是四条主线，外部协作方清查，旧接口状态核验，医疗设备供应链排查，历史审批责任倒查。
厉司恒的编号排在第三行。
负责外部协作方台账深度排查，配合技术部确认旧接口实际状态，必要时调取合同附件和验收单。
何正邦抬头看向会议室里的人。
“这次项目组不看部门边界，也不看以前谁坐在哪个位置。每个人按编号负责，每份材料留痕，任何口头判断都要补书面依据。技术部、法务部、风控部互相校验，不接受单线结论。”
技术部代表把电脑接上投屏。
陈砚坐在他旁边，目光扫过厉司恒的桌牌时停了停，很快移开。
何正邦没有给两人介绍。
“陈砚，旧接口状态从你们技术部出第一轮清单。厉司恒，你这边拿合同和供应商台账交叉，发现接口名和合同名称对不上的，先标记，不要直接推定异常。”
厉司恒点头。
“我会按合同编号和付款节点先拆一遍，如果接口名称用的是项目内部代号，我会把原始验收文件附上，不让技术部凭名字猜。”
陈砚这才看向他。
“有些接口历史太久，运维文档不全。你们那边如果只按合同找，可能会漏掉实际运行过的测试端口。”
厉司恒把笔放下，语气平稳。
“那就倒过来。你给我端口清单和最后一次调用时间，我用供应商和项目阶段去反推合同。两边都对不上，再列为重点异常。”
陈砚看了他两秒。
陈砚很快接下这个配合要求，确认要把端口名、调用时间和设备来源一起给他。厉司恒补了一句，设备来源尤其重要，因为四年前系统升级如果留下临时权限，合同未必会写完整。
法务部小刘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这样工作量会很大。”
何正邦接过话。
“工作量大，所以才叫核心项目组。怕麻烦的人可以现在退出。”
小刘立刻闭嘴，随后又把笔记本翻开。
“我不退出，我只是提醒大家今晚可能都别想按点走。”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一声，气氛没有松散，反而比开场更稳。
厉司恒坐在编号桌牌后面，第一次感到这个房间里没有人需要他解释过去。没人故意避开他，也没人把旧新闻拿出来做谈资。每个人盯着屏幕、文件和截止时间，话题从合同跳到端口，又从端口落回付款审批。这里的尊重不热络，也不柔软，是一种很硬的认可。你把结果拿出来，别人就把下一步交给你；你拿不出来，谁都不会替你留面子。
这样的环境反而让他安定。旧身份不能帮他，也暂时伤不了他。
何正邦没有给任何人做心理建设。他把任务压下来，所有人自然往前走。厉司恒看着投屏上的责任矩阵，第一次明白，真正的工作场合不需要谁把谁从过去里扶出来，只需要把今天的线索查清。
陈砚把第一批端口清单发到共享盘。
“这里面有三类。第一类已经关停，第二类还在内网隔离区，第三类状态不明。第三类我希望今天先过掉，免得后面被人动手脚。”
厉司恒打开文件，迅速扫过前二十行。
“第三类里有几个名称像院线广告屏项目，为什么归在系统架构升级下面？”
陈砚低头看了一眼。
“因为当年升级不是单纯架构，包含院线数据、会员系统、广告投放和财务共享四条线。你以前应该签过总验收。”
会议室安静了一点。
厉司恒知道所有人的目光没有刻意落在他身上，但那句话已经足够。
他确实签过。
签在四年前十一月的末尾。那时候厉氏刚拿下南区几家院线，他急着把数据系统并起来，成本压得很紧，进度卡得更紧。技术部说外包团队已经完成联调，他只看了项目总表和预算执行，没有逐项问安全闭环。
现在那些没有问出口的问题，全回到了桌面上。
他把屏幕往前推了一点。
“那从我签过的总验收开始查。先不要排除任何项目，我会把当年总验收拆成四个子项，技术部按端口对应，法务部按合同附件对应。责任归属最后再说，先把入口找出来。”
陈砚的表情微动。
“你确定要先从自己签过的开始？”
“确定。旧管理责任如果在我这里，越早确认越好，拖到后面只会让项目组浪费时间。”
何正邦看了他一眼，没有表扬，只敲了敲桌面。
“按他说的做。陈砚，你给他四年前升级项目的端口映射。小刘，你把合同附件调出来。今天下班前，我要第一张交叉表。”
会议继续往下走。
两个小时后，第一批资料堆到厉司恒桌面上。合同复印件、付款审批、测试报告、验收单，每一份都带着旧档案的潮气。
陈砚拿着电脑坐到他对面。
“这几个端口最后一次调用时间都在三年前，按理说应该和汇远有关，但设备来源标注很怪，写的是曦源科技。”
厉司恒翻页的手停住。
“哪个曦？”
“日字旁那个曦。曦源科技，四年前架构升级中标方之一，注册资本一百万，资料很薄。你有印象吗？”
厉司恒盯着那两个字，眉心慢慢压下去。
“我在别的文件里见过这个字，不一定是公司名。把中标资料给我。”
陈砚把电脑转过去。
“资料在这里。法人名字也有点敏感，陆溪亚。”
厉司恒没有立刻说话。
项目组会议室的灯光落在屏幕上，曦源科技四个字在表格里并不醒目，像一块很小的旧污点，藏在成百上千行合同记录之间。
他看得很清楚。
有些东西不是今天才出现。
只是过去没有人往回看。
会议散后，厉司恒留在位置上，把曦源科技四个字单独写进检索栏。系统很快吐出十七条旧档结果，分散在招采、技术、财务和院线运营四个库里。一个真正干净的小外包，不该在这么多库里留下边缘痕迹。
陈砚收电脑时看了他一眼，没有催他下班。项目组的人陆续离开，会议室只剩投屏待机的蓝光。厉司恒把检索结果导成清单，第一行标注，需查法人陆溪亚与Y.x.关联可能。
何正邦坐在长桌一侧，没有寒暄，打开投屏后直接进入任务分配。屏幕上是四条主线，外部协作方清查，旧接口状态核验，医疗设备供应链排查，历史审批责任倒查。
厉司恒的编号排在第三行。
负责外部协作方台账深度排查，配合技术部确认旧接口实际状态，必要时调取合同附件和验收单。
何正邦抬头看向会议室里的人。
“这次项目组不看部门边界，也不看以前谁坐在哪个位置。每个人按编号负责，每份材料留痕，任何口头判断都要补书面依据。技术部、法务部、风控部互相校验，不接受单线结论。”
技术部代表把电脑接上投屏。
陈砚坐在他旁边，目光扫过厉司恒的桌牌时停了停，很快移开。
何正邦没有给两人介绍。
“陈砚，旧接口状态从你们技术部出第一轮清单。厉司恒，你这边拿合同和供应商台账交叉，发现接口名和合同名称对不上的，先标记，不要直接推定异常。”
厉司恒点头。
“我会按合同编号和付款节点先拆一遍，如果接口名称用的是项目内部代号，我会把原始验收文件附上，不让技术部凭名字猜。”
陈砚这才看向他。
“有些接口历史太久，运维文档不全。你们那边如果只按合同找，可能会漏掉实际运行过的测试端口。”
厉司恒把笔放下，语气平稳。
“那就倒过来。你给我端口清单和最后一次调用时间，我用供应商和项目阶段去反推合同。两边都对不上，再列为重点异常。”
陈砚看了他两秒。
陈砚很快接下这个配合要求，确认要把端口名、调用时间和设备来源一起给他。厉司恒补了一句，设备来源尤其重要，因为四年前系统升级如果留下临时权限，合同未必会写完整。
法务部小刘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这样工作量会很大。”
何正邦接过话。
“工作量大，所以才叫核心项目组。怕麻烦的人可以现在退出。”
小刘立刻闭嘴，随后又把笔记本翻开。
“我不退出，我只是提醒大家今晚可能都别想按点走。”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一声，气氛没有松散，反而比开场更稳。
厉司恒坐在编号桌牌后面，第一次感到这个房间里没有人需要他解释过去。没人故意避开他，也没人把旧新闻拿出来做谈资。每个人盯着屏幕、文件和截止时间，话题从合同跳到端口，又从端口落回付款审批。这里的尊重不热络，也不柔软，是一种很硬的认可。你把结果拿出来，别人就把下一步交给你；你拿不出来，谁都不会替你留面子。
这样的环境反而让他安定。旧身份不能帮他，也暂时伤不了他。
何正邦没有给任何人做心理建设。他把任务压下来，所有人自然往前走。厉司恒看着投屏上的责任矩阵，第一次明白，真正的工作场合不需要谁把谁从过去里扶出来，只需要把今天的线索查清。
陈砚把第一批端口清单发到共享盘。
“这里面有三类。第一类已经关停，第二类还在内网隔离区，第三类状态不明。第三类我希望今天先过掉，免得后面被人动手脚。”
厉司恒打开文件，迅速扫过前二十行。
“第三类里有几个名称像院线广告屏项目，为什么归在系统架构升级下面？”
陈砚低头看了一眼。
“因为当年升级不是单纯架构，包含院线数据、会员系统、广告投放和财务共享四条线。你以前应该签过总验收。”
会议室安静了一点。
厉司恒知道所有人的目光没有刻意落在他身上，但那句话已经足够。
他确实签过。
签在四年前十一月的末尾。那时候厉氏刚拿下南区几家院线，他急着把数据系统并起来，成本压得很紧，进度卡得更紧。技术部说外包团队已经完成联调，他只看了项目总表和预算执行，没有逐项问安全闭环。
现在那些没有问出口的问题，全回到了桌面上。
他把屏幕往前推了一点。
“那从我签过的总验收开始查。先不要排除任何项目，我会把当年总验收拆成四个子项，技术部按端口对应，法务部按合同附件对应。责任归属最后再说，先把入口找出来。”
陈砚的表情微动。
“你确定要先从自己签过的开始？”
“确定。旧管理责任如果在我这里，越早确认越好，拖到后面只会让项目组浪费时间。”
何正邦看了他一眼，没有表扬，只敲了敲桌面。
“按他说的做。陈砚，你给他四年前升级项目的端口映射。小刘，你把合同附件调出来。今天下班前，我要第一张交叉表。”
会议继续往下走。
两个小时后，第一批资料堆到厉司恒桌面上。合同复印件、付款审批、测试报告、验收单，每一份都带着旧档案的潮气。
陈砚拿着电脑坐到他对面。
“这几个端口最后一次调用时间都在三年前，按理说应该和汇远有关，但设备来源标注很怪，写的是曦源科技。”
厉司恒翻页的手停住。
“哪个曦？”
“日字旁那个曦。曦源科技，四年前架构升级中标方之一，注册资本一百万，资料很薄。你有印象吗？”
厉司恒盯着那两个字，眉心慢慢压下去。
“我在别的文件里见过这个字，不一定是公司名。把中标资料给我。”
陈砚把电脑转过去。
“资料在这里。法人名字也有点敏感，陆溪亚。”
厉司恒没有立刻说话。
项目组会议室的灯光落在屏幕上，曦源科技四个字在表格里并不醒目，像一块很小的旧污点，藏在成百上千行合同记录之间。
他看得很清楚。
有些东西不是今天才出现。
只是过去没有人往回看。
会议散后，厉司恒留在位置上，把曦源科技四个字单独写进检索栏。系统很快吐出十七条旧档结果，分散在招采、技术、财务和院线运营四个库里。一个真正干净的小外包，不该在这么多库里留下边缘痕迹。
陈砚收电脑时看了他一眼，没有催他下班。项目组的人陆续离开，会议室只剩投屏待机的蓝光。厉司恒把检索结果导成清单，第一行标注，需查法人陆溪亚与Y.x.关联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