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司恒盯着闻泽衍的名字，许久没有翻页。
林秘书站在桌前，没有催。她跟了他六年，见过不少商业收购函，也见过厉氏收购别人时的强势姿态。可这是第一次，厉氏成了被摆上桌的目标。
文件纸张很薄，拿在手里没有重量。可每一行字都压着现实。
厉司恒翻开第二页。
函件开头是标准的商业措辞。闻氏集团基于对影视科技及院线数字化资产的长期布局，有意与厉氏集团就股权收购事项展开初步沟通。拟收购比例不低于百分之五十一。收购方式包括定向增发与老股转让组合。交易对价以第三方评估机构出具的公允价值报告为基础，由双方另行协商确定。
没有挑衅。没有情绪。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它越专业，越冷静，越像一把量尺，把厉氏现在的处境从头到尾量了一遍。
厉司恒继续往下看。
闻氏将保留对厉氏核心技术资产、南北区院线代理协议、银行债务及潜在诉讼风险的尽调权利。若双方进入实质沟通阶段，闻氏可安排财务、法务、技术三方团队进场。
技术尽调。
他的目光在这四个字上停住。
闻氏要进来，不只是看财报，不只是看股权。还要看厉氏系统底层和技术资产。那里面有Nexuscore的历史问题，有专利侵权的争议，也有那个五年前留下的只读监测点。
如果闻晚真的是暗鸦。
那么这封函件，不只是闻氏对厉氏的收购，也是她重新走进厉氏底层的另一种方式。
林秘书轻声问：“厉总，要叫何总监过来吗？”
厉司恒把函件放回桌面。“叫。”
十分钟后，何正邦赶到办公室。他应该已经从法务群里看过扫描件，进门时表情很凝重。
“厉总。”
厉司恒把原件递过去。“你看过了？”
“看过初版。”
“说。”
何正邦站在办公桌前，翻开函件，语气尽量保持客观。
“从格式和措辞看，这是一份正式收购意向函，不是试探。闻氏没有给固定报价，是为了等第三方评估。以厉氏现在的市值和负债情况，只要闻氏给出的价格不太低，董事会里会有人动心。”
厉司恒没有说话。
何正邦继续说：“定向增发加老股转让，是最稳的控股路径。定增能给厉氏补现金流，老股转让能让现有股东退出一部分风险。对那些已经对股价和银行催收失去耐心的股东来说，这个方案很有吸引力。”
林秘书听得脸色微变。“至少会有多少人支持？”
何正邦看了厉司恒一眼，才回答：“刘董那边四个老股东，大概率会投赞成。王副总那一派看价格。如果闻氏承诺保留管理团队和部分业务线，票数会更高。”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厉司恒坐在办公桌后，背脊很直。他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手指只是按着函件边缘，慢慢把纸张抚平。
何正邦低声说：“说白了，厉总，他们看准了时机。”
看准了厉氏最缺钱的时候。
看准了银行催收函刚到的时候。
看准了南区院线还有启辰这个口子的时候。
也看准了董事会对他耐心即将用完的时候。
厉司恒看着函件最后的落款。闻泽衍的签名笔画利落，下面盖着闻氏集团公章。
这不是闻泽衍一个人的决定。
闻泽衍可以出面，可以落款，可以把商业程序做得无可挑剔。但真正知道厉氏每一个软肋的人，是闻晚。
他想起她在君悦酒店谈判桌上，把厉氏三个季度财务明细推到他面前。想起她说，你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过我。也想起她拒绝他白送北区代理权时的平静。
她要的从来不是施舍。
她要的是规则里的胜利。
厉司恒忽然低声问：“函件里没有提离婚协议。”
何正邦顿了一下。“没有。”
“她放弃通过离婚协议拿厉氏百分之五十一，是吗？”
这个问题让林秘书的呼吸都轻了些。
何正邦沉默片刻，说：“从法律角度看，离婚协议里的百分之五十一本来就会引发极大争议。闻氏现在走收购路径，更快，也更干净。闻小姐可以不在离婚协议里争控股权，因为闻家会从资本层面拿到控股。”
更快，也更干净。
厉司恒的嘴角动了下，没有笑意。
原来不是她退让。是她已经不需要那条路了。
她曾经把离婚协议摊在他面前，要厉氏百分之五十一。那时他觉得荒唐，觉得她被褚南亭教坏了，觉得她根本不懂厉氏值多少钱。
现在闻氏用正式函件告诉他，百分之五十一不是气话，也不是威胁。她说要拿，就真的有能力换一种方式拿。
何正邦问：“厉总，要不要先向董事会说明，我们暂不接受？”
厉司恒抬眼。“暂不接受有用吗？”
何正邦没有回答。
函件已经抄送董事会办公室。刘董那边很快会看到。那些老股东不会因为厉司恒一句不接受就当没有发生。相反，他们会计算，闻氏进来后自己的损失能减少多少。
林秘书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完，脸色更不好。
“厉总，刘董在股东群里问，闻氏函件是否属实。”
厉司恒看着桌面。
几秒后，他说：“回复属实。公司会按流程评估。”
林秘书点头，转身去安排。
何正邦还站在原地。“厉总，那离婚案那边呢？褚南亭这几天一直在催财产披露。闻氏收购函一来，他的谈判空间会更大。”
厉司恒没有立刻回答。
他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份早已被翻过很多次的离婚协议复印件。抚养权、精神损害赔偿、个人财产分割，每一条都像被人用冷静的笔迹划开旧账。
他的目光停在厉知屿抚养权那一栏。
闻晚带着孩子站在老城区巷口的画面又浮上来。她低头笑，厉知屿举着栗子，容殊站在旁边三步远。
他曾经以为不签字，就能把这段婚姻拖在手里。可拖到现在，闻晚已经走得很远，厉氏也被推到了另一张谈判桌上。
他抬手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
接通。
那边传来褚南亭冷静的声音。
“厉总。”
厉司恒看着桌上的收购函，声音很低，也很清楚。
“褚律师。离婚协议。我想约时间谈。”
林秘书站在桌前，没有催。她跟了他六年，见过不少商业收购函，也见过厉氏收购别人时的强势姿态。可这是第一次，厉氏成了被摆上桌的目标。
文件纸张很薄，拿在手里没有重量。可每一行字都压着现实。
厉司恒翻开第二页。
函件开头是标准的商业措辞。闻氏集团基于对影视科技及院线数字化资产的长期布局，有意与厉氏集团就股权收购事项展开初步沟通。拟收购比例不低于百分之五十一。收购方式包括定向增发与老股转让组合。交易对价以第三方评估机构出具的公允价值报告为基础，由双方另行协商确定。
没有挑衅。没有情绪。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它越专业，越冷静，越像一把量尺，把厉氏现在的处境从头到尾量了一遍。
厉司恒继续往下看。
闻氏将保留对厉氏核心技术资产、南北区院线代理协议、银行债务及潜在诉讼风险的尽调权利。若双方进入实质沟通阶段，闻氏可安排财务、法务、技术三方团队进场。
技术尽调。
他的目光在这四个字上停住。
闻氏要进来，不只是看财报，不只是看股权。还要看厉氏系统底层和技术资产。那里面有Nexuscore的历史问题，有专利侵权的争议，也有那个五年前留下的只读监测点。
如果闻晚真的是暗鸦。
那么这封函件，不只是闻氏对厉氏的收购，也是她重新走进厉氏底层的另一种方式。
林秘书轻声问：“厉总，要叫何总监过来吗？”
厉司恒把函件放回桌面。“叫。”
十分钟后，何正邦赶到办公室。他应该已经从法务群里看过扫描件，进门时表情很凝重。
“厉总。”
厉司恒把原件递过去。“你看过了？”
“看过初版。”
“说。”
何正邦站在办公桌前，翻开函件，语气尽量保持客观。
“从格式和措辞看，这是一份正式收购意向函，不是试探。闻氏没有给固定报价，是为了等第三方评估。以厉氏现在的市值和负债情况，只要闻氏给出的价格不太低，董事会里会有人动心。”
厉司恒没有说话。
何正邦继续说：“定向增发加老股转让，是最稳的控股路径。定增能给厉氏补现金流，老股转让能让现有股东退出一部分风险。对那些已经对股价和银行催收失去耐心的股东来说，这个方案很有吸引力。”
林秘书听得脸色微变。“至少会有多少人支持？”
何正邦看了厉司恒一眼，才回答：“刘董那边四个老股东，大概率会投赞成。王副总那一派看价格。如果闻氏承诺保留管理团队和部分业务线，票数会更高。”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厉司恒坐在办公桌后，背脊很直。他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手指只是按着函件边缘，慢慢把纸张抚平。
何正邦低声说：“说白了，厉总，他们看准了时机。”
看准了厉氏最缺钱的时候。
看准了银行催收函刚到的时候。
看准了南区院线还有启辰这个口子的时候。
也看准了董事会对他耐心即将用完的时候。
厉司恒看着函件最后的落款。闻泽衍的签名笔画利落，下面盖着闻氏集团公章。
这不是闻泽衍一个人的决定。
闻泽衍可以出面，可以落款，可以把商业程序做得无可挑剔。但真正知道厉氏每一个软肋的人，是闻晚。
他想起她在君悦酒店谈判桌上，把厉氏三个季度财务明细推到他面前。想起她说，你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过我。也想起她拒绝他白送北区代理权时的平静。
她要的从来不是施舍。
她要的是规则里的胜利。
厉司恒忽然低声问：“函件里没有提离婚协议。”
何正邦顿了一下。“没有。”
“她放弃通过离婚协议拿厉氏百分之五十一，是吗？”
这个问题让林秘书的呼吸都轻了些。
何正邦沉默片刻，说：“从法律角度看，离婚协议里的百分之五十一本来就会引发极大争议。闻氏现在走收购路径，更快，也更干净。闻小姐可以不在离婚协议里争控股权，因为闻家会从资本层面拿到控股。”
更快，也更干净。
厉司恒的嘴角动了下，没有笑意。
原来不是她退让。是她已经不需要那条路了。
她曾经把离婚协议摊在他面前，要厉氏百分之五十一。那时他觉得荒唐，觉得她被褚南亭教坏了，觉得她根本不懂厉氏值多少钱。
现在闻氏用正式函件告诉他，百分之五十一不是气话，也不是威胁。她说要拿，就真的有能力换一种方式拿。
何正邦问：“厉总，要不要先向董事会说明，我们暂不接受？”
厉司恒抬眼。“暂不接受有用吗？”
何正邦没有回答。
函件已经抄送董事会办公室。刘董那边很快会看到。那些老股东不会因为厉司恒一句不接受就当没有发生。相反，他们会计算，闻氏进来后自己的损失能减少多少。
林秘书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完，脸色更不好。
“厉总，刘董在股东群里问，闻氏函件是否属实。”
厉司恒看着桌面。
几秒后，他说：“回复属实。公司会按流程评估。”
林秘书点头，转身去安排。
何正邦还站在原地。“厉总，那离婚案那边呢？褚南亭这几天一直在催财产披露。闻氏收购函一来，他的谈判空间会更大。”
厉司恒没有立刻回答。
他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份早已被翻过很多次的离婚协议复印件。抚养权、精神损害赔偿、个人财产分割，每一条都像被人用冷静的笔迹划开旧账。
他的目光停在厉知屿抚养权那一栏。
闻晚带着孩子站在老城区巷口的画面又浮上来。她低头笑，厉知屿举着栗子，容殊站在旁边三步远。
他曾经以为不签字，就能把这段婚姻拖在手里。可拖到现在，闻晚已经走得很远，厉氏也被推到了另一张谈判桌上。
他抬手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
接通。
那边传来褚南亭冷静的声音。
“厉总。”
厉司恒看着桌上的收购函，声音很低，也很清楚。
“褚律师。离婚协议。我想约时间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