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泽衍接过U盘，指腹摩挲了一下金属外壳。
“这是什么？”
闻晚已经转身往三楼走了，脚步不快，语气很轻。
“证据。但不完整。我需要再补几条链路，才能把整件事串成闭环。”
闻泽衍跟上她。
两人穿过主楼后面的连廊，推开玻璃房的门。这间实验室是闻泽衍上周刚让人改好的，三面落地玻璃，白天采光极好，夜晚百叶帘落下后密不透风。
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白色工作台，上面摆着两台显示器、一台高配主机，旁边是一摞还没拆封的技术手册。
闻晚走到工作台前坐下，打开主机，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亮起来。
闻泽衍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跳出一串他完全看不懂的代码界面。
“哥，你要看吗？”
闻泽衍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她旁边。
“看什么？”
闻晚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但眼底有一点光。
“看我怎么把一个人扒干净。”
闻泽衍的眉毛抬了一下，没说话，把椅子往前挪了两寸。
闻晚的手指落在键盘上，速度很快，但节奏稳定，像弹一首练了很多遍的曲子。
屏幕左侧弹出一个窗口，是那条匿名帖子的源代码。右侧是一串Ip地址，正在被逐层解析。
“匿名帖子用了三层代理。”闻晚一边操作一边说，语速和手速同步，“第一层是公共VpN，这个没什么用，谁都能买。第二层跳板用了一个境外服务器节点。”
她敲了几下回车，屏幕上的数据刷新了一轮。
“但这个节点的SSL证书两年前就过期了。还在用过期节点做跳板，说明操作的人不是专业人士，只是花钱买了个现成的方案。很粗糙。”
闻泽衍看着屏幕上那些飞速滚动的字符，一个都看不懂，但他能看懂闻晚的表情。
很平静。甚至有点无聊。
就像一个顶级棋手在看一盘业余对局。
“第三层是真实Ip的最后一道遮挡，用了一个付费代理池。”闻晚的手指停了两秒，然后敲下一串指令。“代理池的日志保留周期是七十二小时，帖子发了不到二十四小时，日志还在。”
屏幕上弹出一组新的数据。
闻泽衍凑近了一点。
“这是什么？”
“真实Ip。”闻晚指了指屏幕左下角的一串数字，“盛京本地，城南区段。”
她又打开另一个窗口，输入了一段查询指令。
“发帖账号注册时绑定的手机号是虚拟号段，170开头，这种号不需要实名。但虚拟号的月租是通过第三方支付平台扣费的。”
闻泽衍的眼睛眯了一下。
“支付平台绑定了银行卡？”
“对。”闻晚点了一下鼠标，屏幕上弹出一条支付记录。“卡主叫何欣。”
这个名字闻泽衍没听过。
闻晚继续说：“何欣，二十六岁，三个月前从一家公关工作室离职。那家工作室的法人代表是裴映雪。”
闻泽衍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坐直了身体。
“裴映雪的前助理。”
“对。离职三个月，但这张银行卡最近一周有三笔新的消费记录。其中一笔是在城南一家便利店，时间是帖子发布前两个小时。”
闻晚转过头看了闻泽衍一眼。
“一个已经离职的助理，用自己的银行卡给匿名帖子付费。要么是她自己干的，要么是有人借她的卡。不管哪种，链条都指向裴映雪。”
闻泽衍沉默了几秒。
“多久了？”
“什么？”
“从你坐下来到现在。”
闻晚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八分钟。”
闻泽衍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惊讶，更像是某种确认。他一直知道这个妹妹不简单，但亲眼看到和听说是两回事。
“你平时的工作都这样？”
闻晚没有正面回答，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
“这只是最基础的。真正麻烦的不是帖子，是照片。”
她调出那张从斜上方拍摄的闻家花园侧影照，放大到像素级别。
“ExIF信息被清除了，但清除得不干净。拍摄设备是一台索尼微单，型号A7c2，拍摄时间是下午三点零七分。”
她又打开另一个窗口，调出一张地图。
“闻家花园入口朝南，对面巷子的建筑高度和窗户位置我量过。能从这个角度拍到我进门的，只有巷子东侧第三栋楼的二楼。”
闻泽衍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闻晚继续说：“那天我去闻家花园，只告诉了三个人。但我叫了网约车，行程记录如果被人调取，就能提前知道我的目的地和到达时间。”
“谁能调网约车记录？”
“有技术手段的人，或者有内部关系的人。”闻晚的手指在键盘上又敲了几下，“我刚才查了那栋楼的产权信息。”
屏幕上弹出一份房产登记页面。
闻泽衍看到了户主名字，眼神冷了下来。
“萧氏地产。”
闻晚点头。
“那栋楼是萧家名下的老城区物业，二楼目前空置，没有租户。也就是说，拍照的人是用萧家的房子作为据点。”
她关掉所有窗口，屏幕重新变成干净的桌面。
玻璃房里安静了几秒。外面庄园的灯光透过百叶帘的缝隙落进来，在地面上画出细长的光条。
闻泽衍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腹前。
“裴映雪一个人做不了这些。”
“做不了。”闻晚转过椅子面对他，“她没有技术能力，也没有情报渠道。虚拟号段、代理跳板、提前蹲守拍照，这些需要有人帮她操作。”
“萧屹寒。”
“大概率是。”闻晚的语气很平，就像在陈述一个已经验证过的结论。“裴映雪提供动机和素材，萧屹寒提供技术和资源。一个出题，一个执行。”
闻泽衍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办？”
闻晚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把U盘从桌上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U盘里是帖子的完整追溯链路、银行卡关联记录、照片的ExIF残留数据、以及那栋楼的产权信息。这些够褚南亭发律师函了。”
她把U盘放回桌上，转头看着闻泽衍。
“但律师函只能打裴映雪。萧家藏在后面，目前的证据链还差一环，不能直接指向萧屹寒本人。”
闻泽衍的下颌线绷了一下。
“所以？”
闻晚关掉屏幕，玻璃房里的光暗了一层。她的脸在微弱的灯光下轮廓分明，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冷的清醒。
“哥，裴映雪背后站着萧家。这不是一个人的报复，是一盘棋。”
她看着闻泽衍的眼睛。
“要不要掀了它？”
“这是什么？”
闻晚已经转身往三楼走了，脚步不快，语气很轻。
“证据。但不完整。我需要再补几条链路，才能把整件事串成闭环。”
闻泽衍跟上她。
两人穿过主楼后面的连廊，推开玻璃房的门。这间实验室是闻泽衍上周刚让人改好的，三面落地玻璃，白天采光极好，夜晚百叶帘落下后密不透风。
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白色工作台，上面摆着两台显示器、一台高配主机，旁边是一摞还没拆封的技术手册。
闻晚走到工作台前坐下，打开主机，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亮起来。
闻泽衍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跳出一串他完全看不懂的代码界面。
“哥，你要看吗？”
闻泽衍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她旁边。
“看什么？”
闻晚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但眼底有一点光。
“看我怎么把一个人扒干净。”
闻泽衍的眉毛抬了一下，没说话，把椅子往前挪了两寸。
闻晚的手指落在键盘上，速度很快，但节奏稳定，像弹一首练了很多遍的曲子。
屏幕左侧弹出一个窗口，是那条匿名帖子的源代码。右侧是一串Ip地址，正在被逐层解析。
“匿名帖子用了三层代理。”闻晚一边操作一边说，语速和手速同步，“第一层是公共VpN，这个没什么用，谁都能买。第二层跳板用了一个境外服务器节点。”
她敲了几下回车，屏幕上的数据刷新了一轮。
“但这个节点的SSL证书两年前就过期了。还在用过期节点做跳板，说明操作的人不是专业人士，只是花钱买了个现成的方案。很粗糙。”
闻泽衍看着屏幕上那些飞速滚动的字符，一个都看不懂，但他能看懂闻晚的表情。
很平静。甚至有点无聊。
就像一个顶级棋手在看一盘业余对局。
“第三层是真实Ip的最后一道遮挡，用了一个付费代理池。”闻晚的手指停了两秒，然后敲下一串指令。“代理池的日志保留周期是七十二小时，帖子发了不到二十四小时，日志还在。”
屏幕上弹出一组新的数据。
闻泽衍凑近了一点。
“这是什么？”
“真实Ip。”闻晚指了指屏幕左下角的一串数字，“盛京本地，城南区段。”
她又打开另一个窗口，输入了一段查询指令。
“发帖账号注册时绑定的手机号是虚拟号段，170开头，这种号不需要实名。但虚拟号的月租是通过第三方支付平台扣费的。”
闻泽衍的眼睛眯了一下。
“支付平台绑定了银行卡？”
“对。”闻晚点了一下鼠标，屏幕上弹出一条支付记录。“卡主叫何欣。”
这个名字闻泽衍没听过。
闻晚继续说：“何欣，二十六岁，三个月前从一家公关工作室离职。那家工作室的法人代表是裴映雪。”
闻泽衍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坐直了身体。
“裴映雪的前助理。”
“对。离职三个月，但这张银行卡最近一周有三笔新的消费记录。其中一笔是在城南一家便利店，时间是帖子发布前两个小时。”
闻晚转过头看了闻泽衍一眼。
“一个已经离职的助理，用自己的银行卡给匿名帖子付费。要么是她自己干的，要么是有人借她的卡。不管哪种，链条都指向裴映雪。”
闻泽衍沉默了几秒。
“多久了？”
“什么？”
“从你坐下来到现在。”
闻晚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八分钟。”
闻泽衍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惊讶，更像是某种确认。他一直知道这个妹妹不简单，但亲眼看到和听说是两回事。
“你平时的工作都这样？”
闻晚没有正面回答，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
“这只是最基础的。真正麻烦的不是帖子，是照片。”
她调出那张从斜上方拍摄的闻家花园侧影照，放大到像素级别。
“ExIF信息被清除了，但清除得不干净。拍摄设备是一台索尼微单，型号A7c2，拍摄时间是下午三点零七分。”
她又打开另一个窗口，调出一张地图。
“闻家花园入口朝南，对面巷子的建筑高度和窗户位置我量过。能从这个角度拍到我进门的，只有巷子东侧第三栋楼的二楼。”
闻泽衍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闻晚继续说：“那天我去闻家花园，只告诉了三个人。但我叫了网约车，行程记录如果被人调取，就能提前知道我的目的地和到达时间。”
“谁能调网约车记录？”
“有技术手段的人，或者有内部关系的人。”闻晚的手指在键盘上又敲了几下，“我刚才查了那栋楼的产权信息。”
屏幕上弹出一份房产登记页面。
闻泽衍看到了户主名字，眼神冷了下来。
“萧氏地产。”
闻晚点头。
“那栋楼是萧家名下的老城区物业，二楼目前空置，没有租户。也就是说，拍照的人是用萧家的房子作为据点。”
她关掉所有窗口，屏幕重新变成干净的桌面。
玻璃房里安静了几秒。外面庄园的灯光透过百叶帘的缝隙落进来，在地面上画出细长的光条。
闻泽衍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腹前。
“裴映雪一个人做不了这些。”
“做不了。”闻晚转过椅子面对他，“她没有技术能力，也没有情报渠道。虚拟号段、代理跳板、提前蹲守拍照，这些需要有人帮她操作。”
“萧屹寒。”
“大概率是。”闻晚的语气很平，就像在陈述一个已经验证过的结论。“裴映雪提供动机和素材，萧屹寒提供技术和资源。一个出题，一个执行。”
闻泽衍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办？”
闻晚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把U盘从桌上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U盘里是帖子的完整追溯链路、银行卡关联记录、照片的ExIF残留数据、以及那栋楼的产权信息。这些够褚南亭发律师函了。”
她把U盘放回桌上，转头看着闻泽衍。
“但律师函只能打裴映雪。萧家藏在后面，目前的证据链还差一环，不能直接指向萧屹寒本人。”
闻泽衍的下颌线绷了一下。
“所以？”
闻晚关掉屏幕，玻璃房里的光暗了一层。她的脸在微弱的灯光下轮廓分明，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冷的清醒。
“哥，裴映雪背后站着萧家。这不是一个人的报复，是一盘棋。”
她看着闻泽衍的眼睛。
“要不要掀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