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按此前的审查范围送来商务账号通讯清单,周队在末尾找到了顾明远下午发往境外的记录。账号、时间、号码都在,收件人却没写姓名,消息正文也不在这份清单里。

    技术员又拿来赵维正的旧联系方式。周队让他把旧业务的号码另列出来。顾明远用的商务账号,平常交给谁管、当天下午从哪台设备登录,也都要核。

    配发记录上,这个公司账号一直由顾明远使用,助理也能查阅其中一部分商务往来。谁在那天下午发了消息,要等设备核验,单凭清单还看不出来。

    渡鸦只拿到获准比对的号码字段和旧通信目录。他整理出的对照表里,有两条记录值得接着查:赵维正一项旧海外业务留过同号段的电话;顾明远此次联系的完整号码,则出现在三个月前一份陈志远关联企业的合同联络附件里。

    附件只列接洽电话,联系人一栏空着。渡鸦注明日期及两个号码相差的位数,提醒周队,同号段不代表同一使用人,合同上的电话是否转手,仍待核实。

    周队让技术员调取公司商务账号的保管规则。

    “设备换过,账号仍是公司配发的,使用记录也由公司留存,对吧?”

    “对。公司这次提供的是商务账号的外发记录,不含他私人手机上的其他内容。”

    “先核实这条外发记录。还需要哪些设备作证据,申请里列全,也把理由写上。”

    技术员去写申请,周队给渡鸦打了电话,问他除了合同附件,还能不能找到号码使用人的材料。

    “我手里没有。合同只留了电话,联系人那一栏空着,顾明远的消息我也看不到。”渡鸦说,“号码当时交给谁、后来谁跟谁联络,得请当地查。”

    对照表收入线索卷前,周队让同事再核一遍合同附件是从哪里取得的。给闻晚的进展通报只写找到了号码的关联,至于顾明远联系的人是谁,还报不出名字。

    “陈志远那家企业和赵维正的旧业务,都列进这次协查。”他交代技术员,“号码怎么来的,谁经办的,都问一问。”

    “要是那边也说不知道呢?”

    “接着找经办记录。是人没找到,还是人找到了却讲不清楚,别都写成一个‘不详’。”

    技术员拿着表去办,周队又翻开韩守成的说明。委托方那一栏仍是空的,总得有人让启禾替灰车结款,境外回函要等,国内这头还得接着问。

    晚上,摘要发到闻晚手机上,她才看了两行,厉知屿便喊她。

    “妈妈!这个给你,你看我捏的。”

    他跟着孟秀兰学包子,面皮捏得像半只耳朵。闻晚凑过去看:“里面放馅了吗?妈妈先洗手,等我一下。”

    “放了!外婆不让我塞太多,刚才那个就漏了。爸爸说漏了也能蒸。”

    闻晚回来陪他压紧边沿,手机一直放在旁边。孟秀兰知道她有心事,先端来蒸好的那盘,没有急着问她。知屿吃了一个,跑去客厅拿玩具,她才接着看摘要。

    厉司恒按约好的时间打来视频,知屿跑回来,拿起那只破了口的包子给他看:“爸爸,我都捏上了,怎么蒸过又开了?”

    “下回少放点馅,边上多留一点,包好给爸爸看看。”厉司恒看见后面的闻晚,“手册定了吗?予宁上回还说字小。”

    “罗阿姨从头读过了,这回说不费劲,已经定下来送去印了。”

    知屿又问爸爸周末能不能来一起包。闻晚让他们自己约时间,约好告诉外婆。视频一挂,孩子就去数冰箱里还有几个面团。

    她听着厨房的动静,心里那根绷了一天的线总算松了一点。

    褚南亭的电话随后进来。闻晚走到阳台,问他那号码是不是赵维正的。

    “现在还不知道。旧合同里有这个电话,眼下是谁在用,还没查出来。顾明远发的消息,我们也没拿到。”

    “可他偏在权限加严那天找这个人。”闻晚说,“我怕他赶在我们前面找那些经办人。人家换个说法,好不容易查清的账,又得从头问。”

    “你先别去找他。你这会儿去问,反倒让他知道你最担心什么。”褚南亭说,“韩守成的原账已经核过,后来补的说明也会记下是哪天形成的。你把手里的记录留好,有新情况就交过去。顾明远究竟找过谁,警方会查。”

    顾明远在办公室一直等到夜深。落地窗外只剩停车场的灯,他站在窗前,手机上终于收到了那个人的回信。

    “稳住,别乱说。”

    他盯着这五个字,想回一句“你当年怎么跟我说的”,打到一半又删了。对方没有问他具体出了什么事,像早知道会有人找上门。也可能,只是沿用了过去遇事先让他闭嘴的口气。

    顾明远将那条回复从手机会话里删除,把手机扣在桌上。妻子的电话随即打进来。

    电话接通,那头先传来锅盖碰到台面的声音。

    “饭还要不要给你留?女儿说周末回来,想和你谈学校的事。”

    “留着。我这边有点材料要交,晚一点。”

    “她问起公司里的传闻,我说你会自己跟她讲。你到家别又说忙,她还等着你答话呢。”

    “你知道外面传的什么,就跟孩子这么说?”

    “我让她来问你,有什么不对?她十八了,还能拦住别人不说?你自己跟她讲,总比让她猜强。”

    顾明远又想起那五个字。妻子在电话里叫他的名字,他才回道:“我回来讲。你先吃,别等我。”

    纪律师随后来电,顾明远提起一位旧合作人,说想问问当年的项目资料还在不在。律师问是哪一年、哪个项目,他却答:“未必和启禾有关。”

    “我得先知道你要找谁,要哪些材料。公司在登记旧档接触情况,东西从谁手里拿的,不能说不清。”

    “隔了这么多年,总得有人记得当时的事吧。”

    “可以查,你把名字给我,我通过正式渠道提。真要牵涉到这次调查,以后查出你私下联系过他,你今天说不知情,人家还肯信几分?”

    顾明远没报号码,只答应把能交的材料列出来。挂了电话,他仍坐着,过了几分钟才起身拿外套。

    夜里,周队核到协查文书的号码,发现抄错了。旧业务电话被填进本次收件号码一栏,两串数字只差一位。他退回草稿,让同事照公司原始外发记录重新核对,免得对方忙上一周,查的却是另一个号码。

    改好的文书将经上级联系渠道送出,请对方查号码开户材料、实际使用记录和能提供的通联信息。陈志远关联企业的合同附件也列明了日期、来源,联系人姓名还要等那边核实。

    同事问:“等他们回复,恐怕要几个星期。顾明远那边怎么办?”

    “韩守成的钱是谁让付的,顾明远批款时收到过什么提醒,还有他最近找旧目录的原因,这几件接着查。别让国内经办人的核验也跟着等。”

    文书发出时,闻晚家里的灯也灭了。她看着摘要,消息发在权限调整以后,接收人却仍没有名字。知屿翻了个身,喊她明早记得吃他包的那一只。她应下,将手机翻过去,替他盖好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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