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谢晚宁有些好笑。

    谁能想到那样一个傲娇又武功高强的男人,不怕毒不怕死,就只怕黑?

    她将许淮沅放下,准备向他们的栖身之处而去。

    刚刚该铺的垫子她都铺好了,也让火烤了好一会儿,这会儿应该暖和了,正好,让许淮沅去休息。

    她扯动缰绳,马儿打了个响鼻,向前迈开蹄子。

    山林间的夜色沉静得近乎诡异。冬日已至,虫鸣早绝,只偶尔有几声倦鸟的啼鸣从不知名的角落传来,微弱得像幻觉,旋即又被无边的寂静吞没。头顶一弯残月细如银钩,洒下朦胧的清辉,给地面铺上一层宛若蒙尘积雪的惨淡银灰色,周围不知何时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伴随着马车外马蹄哒哒声,没来由的让谢晚宁心中隐隐约约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

    就在这时,有声音穿透浓雾飘来,依稀是阿兰若的嗓音。

    “……快转一下,烤焦了……”

    “好香……留点给我……”

    谢晚宁猛的扯住了缰绳。

    这声音……飘忽不定,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与她记忆中阿兰若清脆的嗓音截然不同。她们方才分明相隔不远,怎会顷刻间变得如此模糊而遥远?

    自己什么时候走远了?

    谢晚宁警觉起来,一手扯住缰绳,一手握住腰间的飞星。

    此地……怕是有些古怪。

    谢晚宁沉默片刻,将许淮沅捞了起来,抽出腰带便将他绑在自己背上,索性跳下车,牵着马走。

    这样万一有什么意外,自己可以在第一时间带着许淮沅跑掉。

    然而,就在她牵着缰绳准备回头重新往原来的方向移动时,突然看见身侧的雾气动了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接着前方突然冒出个黑影来。

    那个模糊的黑影看不清是什么,谢晚宁依稀觉得,那东西在前方雾气的深处缓缓凝聚,轮廓扭曲不定,正无声无息地向她靠近。

    那是什么?

    是蛰伏于此、等待猎物的凶兽?还是……别的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谢晚宁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跳到嗓子眼。她握紧“飞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全身的肌肉都进入了临战状态,蓄势待发。

    那黑影移动得缓慢而诡异,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仿佛漂浮而来。随着距离的拉近,雾气的遮掩似乎薄了一些,那轮廓也逐渐清晰……

    一身利落的黑衣,挺拔的身形,以及那熟悉的、如长刀般凛冽的眉峰……

    不是十一又是谁?

    她松了口气,有些欢欣的开口,“十一!”

    许是为了缓解刚刚自己紧张的情绪,谢晚宁笑了笑,自顾自的又开口,“你来这里做什么?刚刚你隐在雾里遥遥的看去,很像是传说中那吃人的熊瞎子!”

    然而诡异的是,她与十一的距离此刻不过是十步之遥,按理来说十一应该是能够听见她的声音的,可十一目光动也没动,甚至头也不曾偏一下,恍若什么也没听见似的,径直向前走,看那模样似乎是在寻找些什么。

    谢晚宁脚步一顿。

    奇怪,太奇怪了!

    十一明显是来找她的,不可能听见她的声音而不理!

    一定是有什么东西阻隔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会是什么?

    她与他明明那么近,却好像……他们之间隔着一堵无形的,可以隔绝声音的墙……

    是了!

    谢晚宁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是雾气!是这不知何时升起,而此刻愈发浓重的诡异雾气!

    这雾来得实在蹊跷,颜色惨白,在空中的流动也带着说不出的粘滞感,吸入肺腑间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若有似无的甜腥气,初时不觉,此刻细辨,竟让她头脑微微发晕。

    是这雾有问题!

    它不仅能扭曲人视线,让人辨不清方向,恐怕……还能麻痹人的听觉!

    “十一!”

    谢晚宁不死心,又提高声音喊了一次,同时谨慎地向前迈了一小步,挥动手臂。

    十一却依旧毫无所觉,他甚至朝着另一个方向仔细看了看,那专注的侧耳倾听的模样,显然是真的什么也没听到。

    他继续向前,谢晚宁脸色却突然一变。

    十一前面是悬崖!

    而他就跟看不见一般还在向前!

    谢晚宁身子一动,立马就要飞身上前拉住十一,然而脚下一动,突然发现周围的雾气似乎又浓了些,此刻连她也看不清那悬崖的具体方向。

    这雾居然像有感应一般?

    谢晚宁立刻屏住呼吸,不再乱动,以求尽量减少吸入这可疑的雾气,同时飞速思考此时的对策。

    既然声音无法传递,那么只能靠其他方式引起十一的注意。

    她目光锐利地扫视地面,迅速弯腰捡起几块棱角分明的小石子,掂量了一下,瞄准十一脚边不远处的空地,用力将一颗石子掷了过去!

    噗!

    石子落入枯叶堆,发出了一声沉闷却清晰的声响。

    十一的脚步猛地一顿,几乎是瞬间就警惕地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锐利的目光扫视着那片地面和周围的雾气,眼神充满了戒备。

    有效!

    谢晚宁心中一喜,不敢耽搁,立刻又掷出第二颗石子,这次更精准地落在十一前方一步远的地方。

    十一的目光立刻锁定了石子落点,他缓缓拔出佩刀,身体微弓,做出了防御姿态,眼看着慢慢离开了谢晚宁记忆中悬崖的方向,谨慎地朝着石子投来的方向慢慢前进。

    谢晚宁大喜。

    按照这样来说,自己只要继续用石子为他引路,一颗接一颗,在寂静的雾林中制造出细微却足以引起警觉的动静,那么就能一步步将十一引向自己所在的方向。

    总之,两个人并肩作战总比她一人困在这雾气中要好,更何况她身后还有一个昏迷着的许淮沅!

    事不宜迟,说干就干。谢晚宁低头准备再丢石子来吸引十一,然而这时候才发现脚下居然除了一堆枯枝烂叶以外,竟再没有一颗石子。

    “他奶奶的!”谢晚宁骂了一句,只得抬首看向更远的地方。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扫视一圈,终于在一棵已经枯死的大树底下发现一颗大石头。

    那石头看起来润盈而光滑,通体深黑,许是因为天气寒冷,在石头的表面凝结了成片的晶莹露珠,此刻正在月色下闪耀着一片璀璨耀眼的莹光,如玉琢如冰雕,别有炫目之美。

    不过谢晚宁可不是来欣赏它的,她也向来没有那审美的情操。

    只见她一个箭步上前,飞起一脚。

    走你!

    按照这个石头的大小,按照此刻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踢出去落在十一旁边,十一绝对就可以看见她了。

    她抱着美好的想法伸脚去踢,可是——

    那石头竟纹丝未动,甚至隐隐约约的谢晚宁觉得脚下似乎……

    晃了晃?

    是错觉吗?

    她退后,低头。

    不低头不知道,她这一低头才发现那石头与泥土相接处竟还有石体,而自己刚才看到的,不过是这石头冒出地面的一个尖儿而已。

    谢晚宁惊讶的吸了口气。

    “这石头这么大?”

    然而刚吸完她立马心中一慌,直叫不好。

    该死……

    自己刚刚大意了,怎么将那有毒的雾气吸了那么大一口?

    不会有什么不良反应吧……

    然而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谢晚宁觉得有些头晕眼花,面前的景物似乎也有点不大清晰,只依稀可以看见十一还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着她下一个指引。

    谢晚宁强行压下去那些不适,咬牙抬头。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越发无力,这该死的诡异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散去,若是再等下去,只怕会害了十一也耽误了自己。

    她动,雾气也动,她不动,雾气也会隐藏此刻已经失去力气的自己,那不如此刻拼上一把,看准十一的方向冲过去,说不定还能同他汇合!

    谢晚宁咬紧牙关,将背上许淮沅的束带又勒紧几分,强忍着阵阵袭来的眩晕与四肢百骸不断加剧的无力感,目光死死锁住十一那道在雾中若隐若现的黑色身影。

    就是现在!

    她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朝十一的方向冲去!

    然而,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她的身体早已不听使唤,脚步虚浮得如同踩在棉花上,刚迈出两步,便膝下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不好!

    她心中一片惶然,下意识地想蜷缩身体护住背后的许淮沅,然而却连做这点动作有些难以完成。

    可是预想中撞击地面的疼痛并未传来。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猛地从雾气里伸出,紧紧地攥住了她的胳膊,硬生生止住了她下坠的趋势,将她提溜了起来!

    谢晚宁惊魂未定地抬头,模糊的视线中,映入一张俊美却写满嫌弃的脸。

    叶景珩?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做什么呢?”叶景珩眉头紧锁,“不是去牵马吗?怎么马也不见了,这个半死的人你还背着他?”

    谢晚宁刚想说话,却觉得嘴巴发麻,呜咽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一个字。

    叶景珩看着她,又看了看周围的雾气,眸中厉色一闪,便立刻明白了此刻谢晚宁的窘境。

    他用一只手从袖中摸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粒赤红色的小药丸,动作甚至有些粗鲁地直接塞进了谢晚宁的嘴里。

    “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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