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开骂，就没那么好骗了。
零号证据井旧名海内，雪白噪点从海面一层层浮起。
低龄灵核的名字开始发抖。
“我会害死城市。”
“我不能进避难舱。”
“我不该被公开。”
细小的声音从旧名链里冒出来，一遍又一遍，听得人胸口发堵。
沧玥站在旧名海边，银蓝瞳孔里的环纹压得很稳。她伸手按住最近一枚低龄灵核的波谱，源炁纹路顺着旧名链铺开。
“不是你们的错。”
那枚灵核还在重复。
“我会害死城市。”
许玥宁的残留意志从第三心证里亮起。她穿着旧式照护长衣，身影很薄，却稳稳托住七八条抖动的旧名线。
“白塔母算法最危险的地方，不是说谎。”
沧玥转头。
许玥宁看向那些低龄灵核。
“它会让每个人把恐惧当成自己的判断。孩子会以为自己该消失，大人会以为自己在保护家人。”
低龄灵核的重复声小了一点。
许玥宁轻轻念出一段旧照护词。
“你有名字。你有记录。你不是风险编号。”
沧玥接上后半句。
“你不需要用消失证明安全。”
旧名海的雪噪被压下一层。
可新的问卷题又刺进来。
是否同意低龄灵核在完成风险验证前，暂停其证据主体资格？
一批低龄灵核开始退缩。
沧玥抬手，旧名链发亮。
“林焕，快点。”
林焕听见了。
他没有回“撑住”那类废话。
他说：“给我混生照护线原始题库索引。”
许玥宁那边静了半拍。
“你找到了门？”
林焕看着问卷里“低龄机械风险”几个字。
“不是门。是它偷了你们的旧试卷。”
祁砚秋和宋砚灯同时抬头。
“啥？”
林焕把问卷第十一题、第十四题、第二十一题拖进旧档校勘盘。
“看题干结构。避难优先级、幼弱者共用稳定舱、证据公开后群体恐慌。这不是民意题。”
祁砚秋的红线飞快落下，接到千年前混生照护线残档。
宋砚灯翻出格式库，低骂一句。
“靠。真是压力测试。”
原始题库被调出。
千年前，混生照护线用这套题测试照护员在极端资源不足时的反应。
但原题后面有安抚选项。
若避难舱名额不足，应启动临时扩容舱，禁止以族群类别排序。
若低龄灵核与人类儿童共用稳定舱，应由照护员解释风险边界，避免污名化。
若证据公开引发恐慌，应同步公开保护规则、监督席位、延期解封条件，不得封存主体资格。
而白塔版本，把这些全删了。
只剩逼人选边的题干。
祁砚秋看完原题，气得笑出声。
“拿救孩子的照护题，改成杀孩子的民意题。白塔这帮人，真他娘会过日子，祖坟都能二次利用。”
宋砚灯把两版题库叠在一起。
“删改痕迹完整。源头签名还在。许玥宁，混生照护线第七批压力测试，原始署名有你。”
旧名海里，许玥宁闭了闭眼。
“公开。”
林焕抬手，将完整题库来源接入全城校勘节点。
这次他没讲大话。
只放三列。
白塔问卷题。
千年前原始照护题。
被删除的安抚与保护选项。
全城白屏上，终于不再只有雪白。
一行行被删掉的句子浮了出来。
禁止以族群类别排序。
不得封存主体资格。
低龄灵核需获得解释与安抚。
证据公开必须同步保护无辜者。
澜京安静了几秒。
接着，灵网评论区开骂。
“原题是教人怎么救，白塔改成怎么选谁死？”
“这叫测验？这叫把良心拆了称斤卖。”
“我刚才差点选隔离，我现在想抽自己，也想抽白塔。”
“别抽自己，抽白塔，排队取号。”
安全信任值还在降。
可降速变慢了。
更关键的是，问卷的“民意纯净性”开始被复核庭标红。
陆微澜抓住口子，把降级后的咨询席权限硬塞进公开校勘结论。
“复核庭临时咨询意见：文明存续测验引用被篡改照护压力题库，未披露原始安抚选项，存在诱导性、胁迫性、主体歧视性。”
祝闻钧跟上。
“机械自治庭附议。低龄灵核不接受拿照护题改屠刀题。”
孟知微补上审计章。
“天轴炉监管司记录：白塔问卷与上层避难舱权限、私人算力调用同步发生，能源接管动机存疑。”
三枚章压下去。
白塔雪白屏幕抖了一下。
随后，阎素衡的影像在雪白中出现。
她仍穿深紫议政长袍，白金灵网戒亮着冷光。她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全城杂音。
“澜京居民，文明存续测验仍然有效。”
“复核庭已为临时咨询席，不具备中止城市级安全评估权限。”
“七十二分钟内，若城市安全信任值跌破五十，最高议会将依据临时宪制危机，接管天轴炉主井、证据井外层通道与避难秩序。”
白屏右上角弹出倒计时。
七十二分钟。
安全信任值：五十六点二。
阎素衡停了一下，视线对准公开校勘节点。
“林焕，你赢了一段证据。”
“但城市要活下去，不能只靠证据。”
宋砚灯翻了个白眼。
“她这话术我听着耳熟，白塔培训班优秀学员。”
祁砚秋把红线钉进题库源头。
“少贫。她要抢主体资格。”
林焕盯着倒计时，没有被阎素衡带走节奏。
白塔不只是要接管天轴炉。
也不只是夺回证据井。
它真正要做的，是让全城在恐惧里投票。
投票否定证据主体。
投票否定低龄灵核。
投票否定那些刚从旧名海里爬出来的名字。
只要这个票投成了，责任链再完整，也会被一句“城市安全”压回井底。
林焕把机械玩偶放到校勘台中央。
玩偶胸口的旧纹亮起，连上许玥宁的第三心证、沧玥的旧名链、孟知微的审计端、陆微澜的咨询席、祁砚秋的原始题库、宋砚灯的伪影标记。
他开口。
“别跟它抢情绪。”
“我们抢定义。”
“从现在起，所有人只回答一个问题。”
校勘节点向全城推送新的公开页。
文明存续，是否包括被你们删除的那些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