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庭里安静了两秒。

    两秒不长。

    可对这些坐在最高议会席上的老狐狸来说,够他们把十几套甩锅方案在脑子里过一遍。

    白塔席位先动。

    岑岳没有起身,只把发言权推到白塔算法院的公共接口。

    一道温和女声响起。

    “关于纪衡川旧名,本院提醒仲裁印,圣械研究院早期卷宗存在格式污染。旧名重叠,不应直接推导私人师承关系。”

    好家伙。

    名字都挂出来了,还想说是格式污染。

    黎珈要是在现场,八成得翻白眼翻到天灵盖。

    祝闻钧抬手。

    议会席上方的银色律令环压低半寸。

    “本庭听证范围为玥芽取得链,不讨论私人师承,不讨论议员个人经历。”

    阎素衡坐在议政席侧位。

    她没说话。

    手背贴着白金灵网戒。

    那枚戒指亮了一下,又灭了。

    顾玄衡看了她一眼,想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焕没追着阎素衡问。

    他太清楚了。

    人家信了一辈子的东西,被你一脚踹塌半边,第一反应不是投降。

    是捡砖头砸你。

    所以他没有给阎素衡递刀。

    他把新的申请送入仲裁印。

    “请求比对两案能流模板。”

    “其一,纪衡川死亡案。”

    “其二,低龄灵核转交仓库清洗记录。”

    祝闻钧的手停在半空。

    白塔接口抢声。

    “反对。纪衡川案属于研究院旧事故,已定性为机械暴动。与本案无关。”

    林焕看向仲裁印。

    “玥芽取得链里出现纪衡川批准意见。研究院说无关,白塔说污染,议会说不谈私人师承。”

    “那就谈能流。”

    “能流不拜师,也不讲人情。”

    听证庭边缘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祝闻钧冷声道:“林焕,别把听证庭变成街口吵架。”

    林焕回得很快。

    “街口吵架还讲谁先欠钱。这里有些人,欠命。”

    这话一出,公开席又乱了半拍。

    陆微澜敲下程序键。

    “申请成立。纪衡川批准意见已进入玥芽取得链,相关死亡案可作为关联背景比对。审计内容限于能源模板,不调取私人记忆。”

    仲裁印双环转过。

    【准许。】

    【调用天轴炉旧审计接口。】

    孟知微的席位亮起青白线格。

    她没废话。

    “天轴炉监管司接入。比对对象已锁。”

    一排排能流曲线铺上空中卷幕。

    纪衡川死亡案,官方旧结论:机械暴动,引发实验仓能源过载。

    低龄灵核转交仓库清洗记录,旧名被抹,仓库编号只剩“附录入口”。

    两条曲线分列左右。

    前段不同。

    中段不同。

    可到了清洗节点,两个峰值贴到了一起。

    孟知微把重叠部分放大。

    “阈值来源一致。”

    白塔接口插话。

    “能源设备常有共用参数。”

    孟知微抬眼。

    “不是共用参数。是副阵眼模板。”

    她把第三层校验打开。

    “阵眼偏移角、炉压回收比、源炁回填延迟,三项吻合。”

    “纪衡川死亡案事故仓,与低龄灵核转交仓库清洗口,使用同一套副阵眼模板。”

    听证庭里有椅脚擦过地面的声响。

    很刺耳。

    阎素衡终于抬头。

    她看着那两条贴在一起的线,脸上的温和没了大半。

    祝闻钧没看她。

    他看的是顾玄衡。

    顾玄衡的银白义肢贴着桌面,金属关节细小收合。

    圣械研究院席位上,几个旁听研究员低着头,没人敢吭。

    林焕没有说“你被骗了”。

    也没有说“你可怜”。

    那种话听着解气,其实屁用没有。

    阎素衡这种人,不会因为一句可怜就回头。

    她只会把可怜当羞辱。

    陆微澜接过话。

    “纪衡川之死若被同源模板塑造,那阎议员对机械暴动的认定,至少存在证据污染风险。”

    阎素衡看向她。

    陆微澜没有退。

    “但我也提醒本庭。”

    “伤口被别人做出来,不等于可以拿它去做别人的伤口。”

    “你被设计过,不代表你有权设计玥芽、白玥、沧玥,和所有被写成风险项的觉醒灵核。”

    这话不软。

    也不狠得发疯。

    刚好扎在该扎的位置。

    阎素衡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塔接口都想替她补口径。

    她抬手,截断白塔的公共音。

    “顾玄衡。”

    她第一次在公开听证里直接叫他的名字。

    “纪衡川当年参与转交,完整上下文是什么?”

    顾玄衡没有马上答。

    祝闻钧先开口。

    “阎议员,本庭不允许扩展私人旧案。”

    阎素衡没看他。

    “我问的是研究院批准背景。”

    “玥芽取得链里有纪衡川的批准意见。这不是私人旧案。”

    祝闻钧的脸绷得发硬。

    顾玄衡终于开口。

    “纪衡川签署的原始文件,是临时医疗转运。”

    卷幕切出一份残页。

    上面是旧式研究院格式。

    临时医疗转运。

    低龄觉醒灵核保护仓。

    等待监护权复核。

    不是样本剥夺。

    不是永久保存。

    不是项目拆分。

    顾玄衡继续说:“后续条款被替换。祝氏封存签覆盖了原签名区。研究院归档时,拿到的已经是替换后的版本。”

    林焕把证据槽里的半枚旧章副本推进一格。

    卷幕底部露出补洞签章的半边。

    下层维修队的旧源炁回执编号,与封存签时间咬上了。

    不全。

    还差半截。

    可够让人看见洞在谁手里补过。

    公开席上,有人骂了一句。

    “这他妈也能改?”

    没人呵斥。

    因为不少人也想骂。

    祝闻钧终于动了。

    他按下议会席主控。

    圣械研究院席上方的权限灯灭掉三格。

    顾玄衡面前的提交口灰了。

    【圣械研究院席位部分权限暂停。】

    【原因:涉及未核验旧档扩散风险。】

    顾玄衡抬头看祝闻钧。

    “你不信我?”

    祝闻钧说:“我不信任何会被旧档情绪拖走的人。”

    顾玄衡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

    是那种被老熟人当场卸胳膊的笑。

    “祝闻钧,你这手,比研究院解剖刀还熟。”

    祝闻钧没回他。

    可这一下,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们内部不稳了。

    阎素衡没倒向林焕。

    她也没替顾玄衡说话。

    她只把纪衡川那份临时医疗转运残页存入自己的席位卷宗。

    动作很慢。

    像把一块烫手的铁收进衣袖。

    林焕看完这一切,换了攻击方向。

    他不逼阎素衡。

    逼急了,裂痕会被恐惧糊上。

    他把新的重点推到祝氏封存链。

    “仲裁印,申请审计祝氏封存链与永昼清算法案的继承关系。”

    祝闻钧终于转头。

    “林焕,你越界了。”

    林焕说:“三项现实伤害已经固定。强制转交,姓名降格,低龄保护绕行。”

    “封存签替换原始医疗转运。副阵眼模板连接导师死亡案与低龄仓库清洗。”

    “永昼第三阈值燃料补充记录,也该出来晒晒太阳。”

    白塔席位那边安静了。

    岑岳坐得很直。

    他没出声。

    这比他出声还难看。

    沧玥在公开席边缘站着,斗篷垂到膝侧。

    她看着阎素衡。

    不是看仇人那种。

    更像看一个人从旧墙里走出来,发现外面不是路,是坑。

    她轻声对林焕说:“仇恨被拆开,不会马上变成善意。”

    林焕没回头。

    “嗯。”

    沧玥说:“会先空掉。”

    林焕把符阵笔扣回袖口。

    “我们不需要她善良。”

    “只需要她这会儿没法把谎话说得没缝。”

    沧玥垂下眼。

    “这句话很不好听。”

    林焕说:“好听的话,白塔批发。”

    沧玥轻轻笑了一下。

    很短。

    又收住。

    因为安全屋那边传来了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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