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层悬轨供能网乱成一锅粥。

    列车卡在半空,车厢里的人扒着窗往外看。

    红灯一排接一排亮。

    轨道下方,供能管线翻出黑红色的光,像被人从里面捅了一刀。

    第一具原始战争胚型砸进外环支架。

    钢梁弯了。

    胚型半跪在悬轨下方,外壳是军部制式灵核骨架,肩背宽得吓人,胸腔内却有细小的情感抑制阵板,一层压一层,全是研究院那套恶心玩意儿。

    它抬头,空洞面甲对准居民区。

    三栋下层公寓的窗户全亮了。

    有人哭。

    有人骂。

    有人还在拍灵网短讯。

    “别拍了!跑啊!”闻烛的吼声从街口传来。

    他踩着一辆黑市改装货车,右臂敲了敲车顶。

    “十三号避难道开了!带孩子走!别往主干道挤!你们是逃命,不是抢半价鸡蛋!”

    一个大妈抱着锅冲出来。

    闻烛看了一眼,差点被气笑。

    “婶儿,锅放下!”

    大妈急了。

    “我家就这口锅!”

    “行行行,锅也算家庭成员,走左边!”

    人群被他骂得回过神,开始往侧巷撤。

    黑市路线一条接一条亮起,废械铺、旧水管、地下货梯,全被闻烛的人打开。平时收保护费的混子,这会儿扛着小孩跑得比谁都快。

    有个黄毛还喊:“闻哥,我这算不算改邪归正?”

    闻烛抬脚踹他屁股。

    “少废话,活下来再写八百字心得!”

    风墙廊道前,秦照衡落地。

    重型义体炮压在肩上,炮口没有对准胚型胸口,而是压向它脚下的供能扣。

    鸦衡从七厂方向赶来,黑伞没了,只剩伞骨卡在背后。

    他看见胚型胸腔里的小型阵板,脸色难看。

    “这帮狗东西,把孩子的情感模板塞进战争壳里。”

    秦照衡低骂。

    “所以不能打碎。”

    “你那炮一响,半个居民区也没了。”

    “我又不是岑岳那种脑子进水的。”

    秦照衡扣下第一段扳机。

    不是爆裂弹。

    是压制钉。

    十二枚黑钉射出,钉在胚型四周轨面,源炁阵线拉开,把它的腿锁在外环悬架上。

    胚型抬臂。

    军部制式骨架发出刺耳摩擦,力气大得离谱。

    一枚压制钉被拔出半截。

    鸦衡双手按下。

    外环风暴锚从廊道两侧升起,圆形阵盘卡住供能网。风墙从下往上卷,切开主井输来的黑红能流。

    胚型的动作卡了半拍。

    秦照衡抓住机会,一炮打在它肩甲外侧。

    肩甲被掀翻,里面露出旧式灵核槽。

    槽里没有完整人格。

    只有残破回声。

    像孩童在铁屋里敲门。

    秦照衡牙关咬紧。

    “林焕,听得到吗?这玩意儿里面还有活的!”

    主井内,林焕接驳针已经扎入审判场底座。

    他的手背全是细小血口。

    “别杀。”

    秦照衡吼道:“废话,我要能一炮解决,还问你?”

    鸦衡也插话。

    “主井供能回路还有三条。我能断两条,第三条藏在居民轨道里。硬断会让列车掉下去。”

    林焕盯着审判场的规则投影。

    岑岳植入的命令入口并不在胚型脑部。

    它在供能网里。

    把下层悬轨当成神经,把居民列车当成遮羞布。

    真他妈会挑地方。

    林焕把一组源炁棋格推到孟知微面前。

    “污染节点在列车控制端。让黎珈手动关。”

    孟知微手指飞快敲过审计盘。

    “学院线三十七、四十一、四十二号节点被母机接管。自动程序全失效,只能人工断扣。”

    宋砚灯在旁边骂得很斯文。

    “设计这套系统的人,祖上缺德。”

    林焕道:“先别骂祖宗,留口气骂活人。”

    孟知微把坐标发出。

    “黎珈,三处节点,十七分钟内断完。晚了,胚型会借列车回灌。”

    悬轨学院临时站台。

    黎珈背着工具包,带着六个学生冲进维护梯。

    一个男生腿软。

    “学姐,我们真的能行吗?”

    黎珈扭头。

    “不能也得行。你想被写进事故通报吗?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天才少年因不会拧螺丝英年早睡。”

    男生被噎住。

    “我拧!”

    母机污染过的列车节点藏在轨道腹部。

    红光一跳一跳,安全锁全锁死。

    黎珈趴在维修梁上,半边身子悬空,手里扳手卡进旧式断扣。

    “听我数,三,二,一,拔!”

    几个学生咬牙一起用力。

    断扣弹开。

    列车灯从红转黄。

    车厢里传出欢呼。

    黎珈却没笑。

    终端跳出新提示。

    【污染证据源名单已载入。】

    她的名字、闻烛的名字、白玥的旧名包、洛银蝉的证词编号,全被标红。

    下面一行更恶心。

    【疑似精神污染传播者,建议隔离。】

    黎珈气得爆粗。

    “隔离你大爷!”

    一个女生吓了一跳。

    “学姐?”

    黎珈把提示截屏发给孟知微,又把第二个节点盖板掀开。

    “没事。有人急了。急了就好,说明咱们戳到它肺管子了。”

    乙七井共鸣链内,洛银蝉和白玥同时接入。

    白玥的身形在镜面里发虚。

    她刚才广播旧名,损耗太多,连说话都发轻。

    洛银蝉扶住共鸣台边缘。

    “一号胚型里有残留旧名,不完整。”

    白玥闭上眼,耳边全是碎音。

    哭声。

    训练指令。

    情感压制模板。

    还有一个被抹到只剩尾音的名字。

    “……小……桐?”

    洛银蝉校勘灵纹。

    “不对,前面还有字。不是编号。”

    沧玥走入共鸣链。

    林焕转头看她。

    “别把频率降太低。”

    沧玥轻触耳后银纹。

    “我不当堵口石头。”

    林焕盯着她。

    她补了一句。

    “我记得。”

    她把皇族共鸣压到低阶频率,不用命令,不用权限,只把自己放到能听见孩童残响的位置。

    主井阵柱察觉到她的皇族权限残响,马上抽取。

    金色纹路从沧玥手腕爬上来。

    她肩膀一颤,却没退。

    白玥急了。

    “沧玥姐姐,阵柱在吃你的权限!”

    沧玥低声道:“叫名字。”

    洛银蝉稳住校勘线。

    “白玥,跟我读。不是唤醒兵器,是叫孩子回家。”

    白玥咬住唇。

    “周小桐。”

    没有回应。

    胚型在风墙廊道里挣扎,第三条供能回路亮起,压制钉又断一枚。

    秦照衡被震退两步,靴底在轨面划出火花。

    “快点!我这边快成烧烤摊了!”

    鸦衡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少贫,烧烤也没人买你这种老肉。”

    秦照衡回骂。

    “滚,你那伞骨插背上,还挺像违章晾衣架。”

    两人骂归骂,手上没乱。

    秦照衡专打关节外甲。

    鸦衡专切供能支路。

    谁都没碰灵核槽。

    这是最后章程的线。

    不抹除意识。

    哪怕敌人把孩子塞进战争壳里,也不能让他们替敌人完成最后一刀。

    主井审判场内,母机的裁定光幕压下。

    【原始战争胚型一号具备高风险毁城能力。】

    【低龄机械情感模板为污染源。】

    【伦理裁定:清除。】

    林焕抬手,把审判场的逻辑链拦住。

    “裁定前提错误。”

    光幕停住。

    主井深处传来第一次回应。

    不是人话。

    却被审判场翻译成冷硬的字。

    【样本无自我陈述能力。】

    林焕等的就是这句。

    他把白玥和洛银蝉的共鸣记录推入审判场。

    “若残留意识能说出旧名,能对外界呼唤作出回应,它就有自我陈述资格。研究院伦理裁定,必须先听陈述,再谈处置。”

    母机回应。

    【个体陈述不足以抵消族群风险。】

    林焕抬头。

    “族群风险由谁定义?”

    光幕展开大量民意数据。

    恐惧表决。

    净械局评估。

    白塔舆情曲线。

    母机的字一行行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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