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烛差点鼓掌。
“漂亮,这叫把你家门牌塞你嘴里。”
祁砚秋坐在更后排,手里捏着红线笔,懒洋洋开口。
“别笑太早。顾寒舟还没掀桌。”
顾寒舟确实没掀。
他看懂了。
林焕不是想赢下这场听证。
洛银蝉今天不来,本来就少了现场陈述。身份冻结解除不了,这点林焕比谁都明白。
林焕要的是另一件事。
把圣械研究院从干净屋子里拖出来,拖到公开程序里,哪怕只露出一只鞋。
只要圣械研究院参与战争机残骸检测,民意曲线又早于新闻,三条线就扣上了。
残骸,恐慌,冻结证人。
再往里挖,谁先安排检测,谁先准备民意,谁把洛银蝉的旧编号塞进风险评估,都得留档。
顾寒舟盯着林焕。
这个年轻人手里没有完整证据。
可他很会用残缺证据。
半截刀,也能卡住齿轮。
主持裁律官同顾寒舟低声沟通。
白塔那边发来新的程序建议。
安全委员会要求休会核对。
学院监管处干脆开始装成文具,一句话不吭。
两分钟后,主持裁律官敲槌。
“本次听证暂缓。裁律署将在七十二小时内,对残骸初检公开依据进行补充说明。期间,相关证据链不得删除、转移、覆盖。”
林焕的手指在桌面点了一下。
赢到这里就够了。
主持裁律官翻到下一页。
“但,因洛银蝉未到场接受身份稳定评估,且协查对象无法排除其与边境残骸风险关联,裁律署决定延长其身份冻结七十二小时。”
闻烛脸上的笑没了。
黎珈骂了一声:“这帮狗东西。”
主持裁律官继续念。
“冻结期间,洛银蝉不得进入公共灵网核心区,不得离开澜京下层备案范围。裁律署保留记忆核验申请权。”
陆微澜抬眼。
“申请权,不是执行权。”
主持裁律官冷着脸。
“在证据保全期内,暂不执行记忆清空程序。”
这句话出来,林焕才把接驳针收回袖口。
洛银蝉的证人席依旧空着。
可那张空位,已经把所有人都拽进来了。
顾寒舟起身。
“林焕,你争到七十二小时。”
林焕也站起。
“够用。”
顾寒舟看着他,语气平稳。
“七十二小时后,如果你拿不出完整链条,洛银蝉会进入记忆核验流程。到那时,没人能替她说边界。”
林焕回道:“所以你最好守好证据。别丢,别坏,别被哪个临时工手滑清了。”
旁听席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主持裁律官瞪过去。
那人马上低头,假装自己在咳嗽。
白塔直播热度还在往下掉。
但灵网别的角落,剪辑已经开跑。
【先有恐惧模型,再有恐惧事件】
【圣械研究院参与战争机残骸初检】
【冻结证人空位】
三个词条像三只泥手,啪一下糊在了白塔干净招牌上。
顾寒舟离席前,看了一眼白塔观察员的投影。
那边还想说什么,通讯先被裁律署内部切断。
顾寒舟不需要他们添乱。
白塔这帮人擅长把话说漂亮,也擅长把锅甩得锃亮。
可今天锅边已经被林焕敲出豁口。
再敲两下,里面煮的东西就要露出来。
听证结束后的空廊,比大厅安静多了。
墙边的监管符灯一排排亮着,裁律署的标记从门口铺到走廊尽头。林焕每走一步,身份环都会被扫一次。
闻烛跟在后面,骂骂咧咧。
“他妈的,输了还得谢谢人家没清空记忆,这规矩真会恶心人。”
黎珈的投影飘在旁边。
“白塔删热度的日志我截了三份。一路备到外环。谁来都不好使。”
陆微澜走得慢,手里还捏着提问牌。
“老许那边也动了。听证开始前十分钟,有人查他旧书店进货账,查的是证人管理员关联项。”
林焕停步。
“改成普通旧书商的备案生效了吗?”
“生效了。”陆微澜说,“但对方不傻。他们查不到管理员,就查书商物流。裂隙证言会的线不能再从他那边过。”
闻烛脸一黑。
“老许这把年纪,还得陪咱们玩躲猫猫,缺德不缺德。”
祁砚秋从后面走来,红线笔别在耳后。
“缺德的人不会问自己缺不缺德。”
她看向林焕。
“难看。”
闻烛不乐意了。
“祁姐,刚出门就扎心?”
祁砚秋说:“我说这场胜利难看。洛银蝉还冻着,林焕还在协查名单,维修铺外头那几个监控灯还会跟狗皮膏药一样贴着。”
黎珈插嘴:“姐,狗皮膏药听了都得告你侮辱。”
祁砚秋没理她。
“但很实用。”
她把一张手写清单拍到林焕手里。
“七十二小时。第一,拿残骸物流链原件。第二,找第七检测组真实签收人。第三,查白塔民意曲线预警参数。第四,别让洛银蝉落单。”
林焕看完清单,折好。
“第四项我来。”
陆微澜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被盯得最紧。”
“所以他们会盯我。”林焕说,“别人反而能动。”
闻烛马上举手。
“别别人了,我就爱当别人。跑腿,偷听,扛包,挨骂,一条龙服务。”
黎珈说:“我去追白塔临时授权号。刚才压热度用的不是常规伦理观察接口,是临时口子。”
陆微澜皱眉。
“能追到谁?”
“不能保证。”黎珈咧嘴,“但能追到他家门口垃圾桶。先翻垃圾,再找人,底层技术路线,主打朴素。”
祁砚秋点头。
“我联系沈洛尘,看圣械研究院第七检测组有没有旧档留痕。那群穿白袍的,爱洗手,不爱洗鞋底。”
几人往出口走。
门外停着裁律署的黑色巡车。
车旁站着两个记录员,手里拿着补充协查单。
林焕扫了一眼。
协查范围新增:维修铺出入人员、机械接触物、旧档柜封存状态。
闻烛看完,乐了。
“哟,还惦记咱家柜子呢。那破柜门比我脸都旧,他们也下得去手。”
林焕接过协查单,在签收栏写下名字。
字迹不快,也不拖。
记录员提醒:“七十二小时内,请勿转移相关物品。”
林焕把笔还回去。
“放心。”
闻烛差点咳出来。
等记录员走远,他压着嗓子说:“你这放心,说给鬼听鬼都不信。”
林焕看着巡车离开。
“他们要的是柜子里的东西。”
陆微澜接话:“我们要的是他们以为柜子里有东西。”
黎珈眼睛一亮。
“懂了。假柜钓真狗。”
祁砚秋扯了下风衣领口。
“说话文明点。”
黎珈乖巧点头。
“假柜邀请犬类朋友自投罗网。”
闻烛竖起大拇指。
“文化人骂街,杀伤力翻倍。”
林焕没有笑太久。
他打开灵网私密频道。
洛银蝉的编号声明仍在封存区,状态旁多了一行红字。
身份冻结延长:七十二小时。
下方还有一条灰色提示。
记忆核验申请:待补正。
这条灰字很细。
细得让人牙疼。
林焕关掉界面。
“走。”
陆微澜问:“去哪?”
“回维修铺。”
他看向裁律署门外那片亮着标记的街灯。
“他们盯柜子,我们就让柜子唱戏。”
闻烛搓了搓手。
“好嘞,今晚维修铺大舞台,有胆你就来。”
祁砚秋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听证厅方向。
那里面,洛银蝉的空位还没撤。
牌子孤零零摆着。
可从今天开始,它不只是缺席。
它是七十二小时倒计时。
也是裁律署、白塔、圣械研究院三家都绕不开的一根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