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梧说完那句,培养槽里的灯低了一格。

    乙七井中控大厅没人吵。

    连顾寒舟那边的投影都安静了。

    林焕盯着总控曲线,手里的符阵笔停在半空。

    雨声。

    人类女人。

    教他们不要忘记醒来。

    这几个词,像钉子,一根一根砸进他脑子里。

    他没去看沧玥。

    他怕自己一看,就压不住。

    顾寒舟先开口。

    “样本自我陈述,第三方可保存。”

    他话说得硬。

    “但暂停令不撤。风险评估未完成前,任何人不得开舱。”

    洛银蝉火气上来,拍桌。

    “你耳朵是摆设?孩子说自己叫阿梧,不叫样本!”

    顾寒舟看向她。

    “称谓不影响危害等级。”

    闻烛远程频道里啧了一声。

    “顾大人这嘴,拿去给城墙抹缝,雨都漏不进来。”

    没人笑。

    林焕把阿梧的自述转存三份。

    一份进机械自治庭见证链。

    一份进天轴炉审计链。

    一份交给白玥的独立镜面。

    顾寒舟没拦。

    暂停令裂了口子,但还没碎。

    林焕关掉开舱申请界面,转到七厂供能图。

    沧玥轻声问:“不抢开舱?”

    “他等我抢。”

    林焕的声音压得低。

    “我抢,他就能说见证队破坏封存,所有孩子的证词全变非法。”

    秦照衡骂了句脏的。

    “这帮玩程序的,真他妈会做人。”

    林焕把七座工厂自毁曲线叠在一起。

    红线一条压一条,时间差少到吓人。

    “七座工厂,地点不同,守卫不同,能流不同。”

    他抬手在中控屏上点出七个下坠节点。

    “可清洗指令同一拍下发。不是各厂决策。”

    孟知微的声音从天轴炉频道传来。

    “乙七井能流与旧审计频率重叠完成。”

    她那边背景全是低低的炉声。

    “林焕,你要看这个。”

    一张旧图被推入大厅主屏。

    战后婴舱转移线。

    起点是浮空城下层避难井。

    终点没有标全,只剩一个灰色圆点。

    圆点标注:沉没旧都地下维持系统。

    林焕的手指停在灰点上。

    孟知微继续说:

    “乙七井底层能流,和这条转移线当年的维持频率一致。”

    “审计署旧档里,有两名照护线签批员。”

    屏幕跳出两串被烧坏的签名。

    一串残缺到只剩“修远”。

    另一串在雨声噪点里反复晃。

    许玥宁。

    林焕眼前发暗了一下。

    他没让任何人扶。

    他把手按在桌沿上,指骨发白这种词旁白不讲,反正桌子被他按出轻微响声。

    白玥看向他。

    “林焕。”

    “我没事。”

    这句太假。

    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

    沧玥耳后银纹亮了半圈。

    她听见了。

    不是乙七井的机器噪声。

    不是阿梧的发声器漏音。

    是雨。

    细碎。

    重复。

    一段一段。

    每一段都被拆得很短,混进培养槽安抚指令里。

    “左舱,低龄灵核,回流减半。”

    “右舱,别怕,数三下。”

    “中层,醒来后说名字。”

    沧玥闭了闭眼。

    “林焕,那不是残响。”

    林焕没接话。

    她还是说了。

    “它在工作。”

    大厅里,所有终端灯都跳了一下。

    沧玥的声音发紧。

    “许玥宁的意识片段,被拆成很多安抚指令,用来维持这些孩子不崩。”

    顾寒舟那边终于有了反应。

    “未经校验,不得使用亲属推断污染现场判断。”

    林焕抬眼。

    “顾寒舟,你再拿污染两个字压人,我就把你刚才那段剪进全城公开频道,让下层阿姨大爷评评理。”

    顾寒舟冷冷道:“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

    林焕切回七厂总图。

    “是提醒你别把自己活成笑话。”

    闻烛在频道里小声补刀。

    “笑话也分段位,他这属于高端局下饭菜。”

    林焕没笑。

    他把七座工厂的自毁路径反推回沉没旧都。

    “总控心脏仍能调用旧战轨道。”

    “边境工厂只是执行端。”

    “真正的清洗决策,在旧都地下。”

    孟知微补上审计结论。

    “总控心脏曾接入婴舱转移线。林修远和许玥宁当年参与过照护记录,不是旁观名录。”

    洛银蝉眼眶发红。

    “所以他们在救孩子?”

    没人敢把话说满。

    林焕最怕的也在这里。

    许玥宁没完全死。

    可她若被净械局改成活体算法,用一辈子,或者用死后残片,守着这些舱。

    那比死亡还狠。

    林焕低下头,把情绪压回推演。

    “找路。”

    “去沉没旧都。”

    澜京下层,零号回声社临时节点挤满了人。

    旧货铺的铁门关着,门外雨水顺着台阶往下淌。

    闻烛把右臂义体插进一排老旧终端,疼得龇牙。

    “黎珈,别把我胳膊当充电桩,哥还靠它吃饭。”

    黎珈头也不抬。

    “你少贫。你义体账单还欠我三张密钥呢。”

    “哎呀,年轻人别这么记仇。”

    “我这叫账目清楚。”

    居民们排在墙边,一个个把手按上情绪记录板。

    他们不是专业证人。

    有卖夜宵的,有修水管的,有给悬轨擦玻璃的。

    他们都听过那段雨声。

    在废械回收场,在旧婴舱残件,在某个半夜自己坏掉的收音机里。

    黎珈把一百多段确认记录拖进共同记忆链。

    “重复频率一致。”

    她咬着笔帽,说话含糊。

    “雨声不是背景。每次出现,都在引导低龄灵核避开过载。”

    闻烛敲了两下金属桌。

    “翻译成路标。”

    “在做。”

    黎珈把居民确认的雨声节点转成定位脉冲。

    一串灰白坐标被拉出来。

    钢原地下。

    旧输送轨道。

    通往沉没旧都外层。

    闻烛把坐标推给林焕。

    “兄弟,路给你掏出来了。”

    他顿了顿,少了平时的吊儿郎当。

    “别一个人硬扛。你妈要是真在那儿,她也不会想看你把自己搞报废。”

    黎珈小声说:“还有封闭庭那边。”

    屏幕角落弹出宋砚灯的短讯。

    穹顶静默令未撤。

    最终表决仍在推进。

    阎素衡阵营试图把钢原救援定为越权证据劫持。

    闻烛骂了一句。

    “这群人吃席都赶热乎的,救命的事倒嫌人家手续不香。”

    黎珈把坐标加密,发给钢原见证队。

    “那就让他们没法闭门胡来。”

    “雨声定位已公开给三方只读端。”

    “谁敢剪,谁就是心虚。”

    闻烛笑了下。

    “可以啊,小黎同学,开始会阴人了。”

    黎珈瞪他。

    “这叫公开透明。”

    “对对对,透明得能看见他们裤衩子颜色。”

    钢原地下输送轨道,冷风从裂缝里钻。

    见证队沿着废轨往下走。

    轨道两边全是旧战时期的运输舱残壳,很多已经被泥水泡烂。

    鸦衡走在前面。

    黑斗篷沾了灰,左眼机械瞳扫过每一处岔口。

    秦照衡守后队,手里拎着重盾。

    “前面三百米,有热源。”

    陆微澜把证据链投到半空。

    “身份不明。”

    下一刻,岔道里传来人声。

    “别杀我!我只是护卫!”

    “闭嘴!你们拖孩子去当炉料的时候,怎么不怕?”

    几名外环机械把逃出的军部护卫按在地上。

    其中一个年轻机械抬起臂刃,就要往下扎。

    鸦衡抬手。

    黑色折叠装甲弹出,臂刃被他挡住。

    金属相撞,声音刺耳。

    年轻机械怒吼。

    “鸦衡!你要护人类?”

    鸦衡看着他。

    “我护见证队边界。”

    “他们杀了多少同族!”

    “所以他们要受审。”

    “审?审到最后又是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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