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怪物来了！”
“快关门！把后面的人堵住！”
“我妈还没过来！别关！”
闻烛站上废旧售票台，义体手臂敲了两下扩音器。
“都别挤！谁再推人，我把他裤腰带拴门把上，让他当文明标兵！”
一个壮汉吼：“你少扯淡！那东西会杀人！”
闻烛指着他鼻子。
“你再吼两句，先把你旁边小孩吓尿了。到时候你负责拖地？”
黎珈把通道旧屏幕全部接通，手指飞快跳动。
“证言播放，白玥段，机械孩童段，低龄胚型残响段。”
屏幕亮起。
白玥的声音传出来。
【我不是武器。我会害怕。我有名字。】
接着是机械孩童的证言。
【我叫小白，不叫七厂残次品。】
【我想去莲花店。】
【我不想被拆。】
人群里的骂声少了。
第三具胚型撞到隔离门外，头部抬起，灵核残响也被黎珈捕捉进频道。
【好黑。】
【老师说，排队就有糖。】
一个抱娃的女人哭着骂：“这他妈还是个孩子声啊……”
壮汉还想关门。
闻烛跳下去，拽住他的手。
“怕，可以。老子也怕。可你看清楚，外面那玩意儿不是天生来吃人的怪物，是被人剥了名字，装了刀，赶来逼你投票的孩子。”
黎珈把手动转移路线投到墙面。
“左侧通道先走老人和病人，右侧留给担架。所有会扛东西的，别装死，过来推隔离柜！”
有人动了。
一个。
两个。
然后一群人冲上来。
有人骂骂咧咧：“妈的，老子搬砖三十年，今天搬个柜子还不行？”
有人抱起陌生孩子：“谁家的？先别哭，叔跑得快。”
闻烛回头看黎珈。
“行啊，小黎老师，开班教学了。”
黎珈擦了把汗。
“少贫，胚型要进来了。证言继续播，别让他们只看见刀。”
闻烛把义体手臂插进隔离门手控槽。
“得嘞。今天给大伙整点真相硬菜。”
主井内，倒计时跳到二十三分钟。
母机把每一次恐惧尖叫都纳入民意曲线，白塔的恐惧表决又开始往上爬。
岑岳的投影立在主井中央。
“林焕，你看见了。城市坠落面前，个人证言救不了七百万人。”
林焕扶着沧玥站起。
“你急了。”
岑岳神色未变。
“我只是执行文明自救。”
孟知微在监管司频道里切出三组曲线。
第一组，是天轴炉真实浮空能流。
第二组，是母机公开倒计时模型。
第三组，是白塔恐惧表决输入量。
三条线叠上去，全城安静了不少。
孟知微开口。
“坠城倒计时不是天轴炉真实物理极限。”
“母机把升城阵眼安全阈值压低了三倍。七层偏航危险，但未到必须清洗机械共鸣的程度。”
岑岳终于看向她。
“监管司在危机中发布未经确认的数据，会制造更大混乱。”
孟知微把原始审计戳盖上去。
“已确认。”
林焕接过话。
“公开全部能流曲线。”
孟知微停了半拍。
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监管司多年隐藏的安全余量，旧城防密钥调用痕迹，天轴炉不愿给公众看的底牌，全要摊开。
林焕看着全城频道。
“让他们看见。恐慌正在喂母机。”
孟知微不再犹豫。
全部曲线公开。
全城屏幕上，恐惧表决每升高一截，母机倒计时就缩短一截。
不是城要掉得更快。
是母机把人心当柴烧。
下层有人破口大骂。
“我操！合着老子越怕，它越催命？”
中层医院里，病患家属盯着屏幕，放下了手里的临时处决请愿。
上层议会穹顶外，护卫队长也把炮控关了。
岑岳沉默几秒。
然后，他抬起右手。
银戒裂开，露出里面的旧城防密钥。
林焕瞳孔收缩。
那不是白塔权限。
那是千年前守城家族留下的半枚密钥。
祠档主钥另一半，一直没有点亮。
岑岳把密钥按入母机接口。
【旧城防密钥接入。】
【临时裁决人格生成。】
母机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冷硬单调的机械提示，也不再只是岑岳的温和腔调。
两者混在一起，听得人后背发麻。
【人类必须拥有一次不被机械情感左右的选择。】
岑岳也在同一时刻开口。
“曙光和约被机械的眼泪绑架太久了。”
“今天，澜京只问一个问题。”
“保城，还是保机械共鸣。”
主井里，林修远的维护棺裂缝又长出一段。
他残响变淡，却还在撑守井回路。
“儿子，别跟他讲情怀。讲情怀的人，兜里多半藏刀。”
林焕看着岑岳接入处，源炁排局在脚下铺开。
他把所有线索压到同一张棋盘上。
青鸾补完的原始签名。
守约者不得被制成钥匙。
白玥的自取名。
周小桐的旧名。
林修远守井残响。
许玥宁留下的照护线。
还有岑岳手里那半枚旧城防密钥。
缺口露出来了。
黑棺不是终点。
摧毁母机也不是正解。
母机的合法性来自两边。
一边是人类守约家族当年签下的誓词。
另一边是机械见证者留下的签名。
后来，有人删掉了人类反悔誓词，又把机械见证签名拆成权限钥匙。
所以母机才能拿“守约”当刀。
林焕抬起染血的手，接入公开频道。
“孟知微，锁住岑岳接入缺口。”
“陆微澜，保留顾寒舟普通证人记录。”
“闻烛，黎珈，把所有自取名证言备份到下层民用网。”
“秦叔，鸦衡，胚型不能死。”
秦照衡那边传来重物落地声。
“少啰嗦，还活着。”
鸦衡喘着笑。
“你欠我一顿饭，别想赖。”
林焕看向岑岳，声音不高，却穿过全城每一块屏幕。
“你不是要人类不被机械情感左右吗？”
“行。”
“那就把当年人类自己删掉的反悔誓词找回来。”
岑岳的神情第一次有了裂口。
林焕继续说。
“再把机械见证签名补全。”
“人类反悔，机械见证。”
“两个同时重现，母机才会失去拿守约杀人的资格。”
沧玥扶住他的手，把原始签名推到阵眼前。
“我来补机械见证。”
林修远在维护棺里笑得断断续续。
“这才对嘛。别砸棺材，砸它祖宗十八代的假合同。”
倒计时还在跳。
二十一分钟。
可全城第一次看清，那不是天命。
那是骗局的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