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兵咬牙。
“长官,若对方未攻击,开火记录会进公开链。”
“那就按隔离令执行!”
“隔离对象正在申请不得强制隔离令。”
“你他妈学法律的?”
“我妈让我考过基层程序证。”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紧绷的枪线裂开一道小口。
鸦衡扫了秦照衡一眼。
秦照衡哼道:“别谢。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那群死得不明不白的学生。”
鸦衡说:“没打算谢。”
秦照衡骂了一句。
“你们机械说话真难听。”
鸦衡回他:“你也不差。”
研究院的队伍赶到时,很多机械证人的低阶灵核已经承压过高。
他们被枪线、身份闸门、强制备份三重压着,接口发热,旧伤冒警报。
顾玄衡走在最前。
研究院队伍关闭了武装标识,手里只带稳定舱和修复箱。
白玥拦在旧申诉厅门口。
“研究院不得接管任何证人。”
顾玄衡停下。
他没有拿出首席审定官的身份针。
他把身份权限拆下,交给旁边记录员。
“我以无权限技师身份进入。”
白玥盯着他。
“你不准碰记忆核。”
“只修接口。”
“每一步公开记录。”
顾玄衡点头。
“可以。”
黎珈在旁边小声嘀咕:“哇,顾大院长终于从天上下来修螺丝了。”
顾玄衡听见了,没有反驳。
第一个被推来的低阶机械,是个老清洁工。
灵核接口裂了两道,警报响个不停。
顾玄衡伸手前,停住。
他看向对方。
“你的名字?”
老清洁工愣了好久。
研究院的人也愣了。
他们过去习惯念编号。
A类低阶,b类稳定,异常样本,回收对象。
名字这玩意,在他们表格里占地方。
白玥站在一旁,冷冷盯着。
老清洁工哑声说:“周阿灰。”
顾玄衡低头记录。
“周阿灰,接口修复,权限无接触。”
他开始拆外壳。
动作很稳。
没有越线。
第二个机械孩童被送上来。
顾玄衡问:“名字?”
“豆豆。”
“全名?”
“就叫豆豆。我自己取的。”
顾玄衡停了半秒,把“豆豆”写进去。
白玥的手放在记录台上,指节压得发白。
她没有感谢。
也没有放松。
顾玄衡修到第六个时,旧申诉厅里排队的机械证人已经少了些慌乱。
有人低声说:“他真不念编号了。”
黎珈回:“别急着感动,监督不能停。坏人修水管,也可能偷你家钥匙。”
顾玄衡听着,手上没停。
“她说得对。”
白玥看了他一眼。
“少装好人,干活。”
顾玄衡点头。
“好。”
西侧废运通道,净械局主力扑了个空。
黑市工单上的“沧玥转移点”,只有一个烂仓库。
仓库门口坐着闻烛雇来的老头,正在嗑瓜子。
白甲队冲进去,只找到一块牌子。
上面写着:
“来都来了,给下层修修路呗。”
带队军官气得把牌子砸了。
可时间已经被拖走。
自治庭内部,见证柜完成了第一批写入。
洛银蝉把名单发往公开链。
祁砚秋同步上传旧档校勘规则。
黎珈把每个证人的失联追踪链重新绑定。
林焕在公开席上收到回传,手指终于离开符阵笔。
祝闻钧的投影没有再多说。
他切换了另一条法令。
机械自治庭旧登记法。
那是一条很少有人提的旧法。
停火初年,为了处理大量破损机械躯体,未完成合法躯体迭代者,可被登记为“无主资产”,由指定机构代管。
祝闻钧把条文投满全城。
“未完成合法躯体迭代的机械证人,身份连续性不足。”
“暂标可疑无主资产。”
“由净械局代为保护。”
广场上,骂声一下冲起来。
“放屁!老子有名字!”
“我腿是战后换的,凭啥叫无主?”
“你们当年不给我们过迭代审查,现在拿这个抓人?”
身份闸门重新扫过人群。
一片红色标记亮起。
铁十三。
阿铃。
周阿灰。
豆豆。
还有更多旧名,被红框压住。
“可疑无主资产。”
“待接管。”
净械局领队终于抬手。
“执行。”
白甲队推进。
鸦衡握住刀柄,却还是没有拔。
秦照衡的旧兵也压住了武器。
林焕看着红框扩散,低声说:“沧玥,不要用皇族命令。”
沧玥已经走到自治庭外广场。
白色短斗篷被风卷起,她站在人群前,不高,也不吓人。
可所有枪口都偏了过去。
祝闻钧的声音从公开链上传来。
“机械皇族现身。”
“共鸣风险确认。”
沧玥没有回应他。
她抬起手,掌心浮出淡金权限纹。
不是王令。
不是召集。
不是压制。
她把那片残缺的皇族权限拆成许多细小片段,投向被标红的机械证人。
林焕的符阵笔一顿。
白玥抬头。
洛银蝉也停下了手里的登记。
沧玥说:“我不命令你们。”
“我也不替你们证明忠诚。”
“我只把我剩下的皇族权限,拆成临时人格连续性担保。”
“你们用自己的旧名连接。”
“愿意接的,自己念名。”
第一片权限落到铁十三身前。
铁十三看着那道光,喉咙发哑。
“我叫铁十三。”
红框抖了一下,退成灰色。
身份闸门重新显示:
“铁十三,具名机械公民,连续性担保中。”
阿铃哭出声。
“我叫阿铃!”
“我叫周阿灰!”
“我叫豆豆!”
“我叫梁旧七!”
“我叫小满!”
“我叫罗灯!”
一个个旧名在广场上响起。
有的粗,有的哑,有的念得乱七八糟。
可每一个名字落下,红框就少一个。
净械局的“无主资产”标记被一片片挤掉。
白甲队停住了。
基层士兵的枪口再次下垂。
领队怒吼:“不得接受非法皇族担保!”
陆微澜的申请令在这时压入最高议会记录。
“记录席确认,担保未构成皇族命令。”
“未发现强制共鸣。”
“旧名连接由原主主动完成。”
闻烛在频道里笑得发干。
“漂亮。”
“这不是登基,这是给大家补户口。”
黎珈眼眶红了,还硬撑着嘴硬。
“补得比民政厅快,建议发锦旗。”
沧玥站在人群中,权限片段越拆越薄。
林焕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喊停。
因为这不是牺牲式开锁。
这是她自己选的用法。
她不当钥匙。
她当担保人。
尘封席位那边传来连串震动。
无名空席的黑影被大量旧名冲击,外壳出现裂纹。
宋砚灯的声音急促传来。
“锁住了!”
“无名空席背后有生命维持线!”
孟知微把画面切到公开席边缘。
一条细长的维持线,从无名空席底部穿入白塔暗层。
线上挂着一个真实生命信号。
不是投影。
不是算法残影。
祝闻钧的真身,被拖出来了半截。
公开席一片哗然。
祝闻钧的投影第一次断帧。
林焕抬头。
“找到你了。”
祝闻钧没有回话。
白塔主控频道却压下一道最高级处置命令。
净械局所有白甲队的腕甲同时亮起红印。
“允许对机械自治庭广场使用锁核雨。”
广场上,刚回到自己名字里的机械证人抬起头。
天空深处,密密麻麻的锁核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