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珈把终端一扣,拎包跑路。

    跑到楼梯口,她又折回去,把接口柜门关好。

    “做人留一线,查账好相见。”

    雨巷安全屋里,闻烛靠在破窗边。

    外头下着细雨,巷子里没几盏灯。

    他右臂义体上还有黑市密钥烧过的痕。

    那些密钥是他过去的路。

    烧掉后,他以为没人会再找上门。

    可旧线人偏偏发来了联系。

    “闻烛,阎素衡那边缺一份内部投诚。”

    “你把林焕团队的节点卖出去,我帮你换赦免。”

    “你干过的事太多,洗不干净。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闻烛听着通讯,没有插话。

    对面以为他动心,又加码。

    “黎珈的位置,陆微澜的审判接口,秦照衡护送路线,都能换。”

    “你只要给我一个真的。”

    闻烛低头敲了两下金属桌。

    他每次撒谎前都有这个小动作。

    可今晚,他没撒谎。

    他说:“老胡,你这价开得不行。”

    对面笑了:“你想要什么?”

    闻烛也笑:“我要你把刚才那段再说一遍,语速慢点,别吞字。审判庭转录脚本年纪大,耳朵不好。”

    通讯那头静了。

    闻烛按下发送。

    录音直接转给陆微澜。

    附言只有一句。

    “黑市最后一条退路,拆了。拿去当砖,砸阎素衡窗户。”

    老胡在通讯里骂:“闻烛,你他妈疯了!”

    闻烛说:“早疯了。你们拆机械孩子卖零件那年,我就不太正常。”

    “以前我没本事,只能带人跑。”

    “现在不一样。”

    他关掉通讯,把旧线人的定位也打包发出。

    雨水敲着窗台。

    闻烛摸了摸烧黑的义体外壳,低声嘀咕:“林焕,这人情你可得记账。哥们儿把养老路都献祭了,回头请我吃顿贵的,不过分吧?”

    下层转运车厢里,灯坏了两排。

    秦照衡抱着封存箱坐在门边。

    箱子里是战争机灵核残片。

    外壳已经烧裂,里面的槽口编号还在。

    军部制式。

    这四个字压得他胸口发堵。

    鸦衡坐在对面,黑色外套沾着灰,手放在膝上。

    两人一路没说话。

    车厢穿过下层旧轨,车轮压着轨缝,咣当咣当。

    秦照衡先开口:“残片不能全公开。”

    鸦衡抬头:“又等时机?”

    秦照衡皱眉:“公开太早,军部会反扑。旧友名单还没查完,副令签署者没揪出来。你把东西扔出去,他们会说残片被污染,反咬自治庭一口。”

    鸦衡说:“人类每次都说再等等。”

    “等更好的时机。”

    “等更稳的证据。”

    “等不会出乱子的窗口。”

    他抬起手,敲了敲自己胸前的旧伤板。

    “我们等来的,很多是机械尸体。”

    秦照衡没回。

    他见过。

    钢原清剿后,残骸堆成山。

    报告上写:失控机械群已肃清。

    可他亲手翻过一具小型陪护机的记忆片段。

    里面只有一句话。

    “我带孩子去避难。”

    后来那孩子也没找到。

    秦照衡用粗糙手掌压住封存箱。

    “我不是要藏。”

    鸦衡冷声:“那就别用藏的办法保护。”

    秦照衡看了他很久。

    “你们机械自治庭信不过军部。”

    “军部也不会信你们。”

    “那就敌对互证。”

    鸦衡停住。

    秦照衡说:“残片交自治庭封存。我找两个军部旧人,以个人名义签共同见证。一个来自钢原机动军校,一个来自旧库维护处。”

    “他们不碰残片,只确认槽口制式。”

    “自治庭负责灵核残波保全。”

    “双方互相盯着。谁想改,另一个先咬。”

    鸦衡说:“你信那两个旧人?”

    秦照衡答:“不全信。”

    “所以让他们站到光下。”

    鸦衡盯着封存箱。

    过了会儿,他说:“可以。”

    秦照衡低声骂:“跟你们谈证据,比带新兵还累。”

    鸦衡回:“你们新兵会被拆零件?”

    秦照衡闭嘴。

    这句他接不了。

    转运车停在衡环区后门。

    机械自治庭的临时封存室早已开启。

    洛银蝉不在,值守的是两名自治庭书记官。

    封存台升起。

    秦照衡把箱子放上去,输入自己的军校旧识别。

    鸦衡输入自治庭证言编号。

    残片被三道锁扣扣住。

    第一道,自治庭人格证据锁。

    第二道,军部旧制式见证锁。

    第三道,陆微澜远程保全锁。

    封存室光幕写下:

    “战争机灵核残片,进入敌对互证保全。”

    秦照衡看着那行字,吐出一口气。

    “老周儿子的案子,也许能接上。”

    鸦衡问:“那个废械回收场的老周?”

    秦照衡点头:“他儿子死亡记录里,也有这种旧槽痕。以前没人信。”

    鸦衡说:“那就让他们一起说话。”

    秦照衡看向他。

    这次,他没反驳。

    虚拟审判庭内,争议审理拖到第二轮。

    阎素衡拿出了新材料。

    白塔剪辑过的片段里,沧玥站在低潮边缘,旧都机械残响向她靠拢。

    画面没放完整。

    只放最吓人的几秒。

    旁听区开始骚动。

    “这还不危险?”

    “皇族权限真能唤醒战争遗产?”

    “先冻住不行吗?又不是杀她。”

    陆微澜收到黎珈的资金图。

    又收到闻烛的录音。

    再收到秦照衡的封存回执。

    三条线,凑成一把钳子。

    她把黎珈的证据提交为“学院恐惧样本滥用初证”。

    把闻烛录音提交为“阎素衡阵营招揽证人交易未遂”。

    把灵核残片封存提交为“战争机制造链待核验核心物”。

    阎素衡终于收了笑。

    顾寒舟翻看残片封存回执。

    军部旧制式见证锁已经挂上。

    这意味着,审判庭不能再轻飘飘说一句“研究院个别失控”。

    陆微澜开口:“控方可以说沧玥危险。”

    “我也可以说,制造危险的人正坐在安全席上。”

    “审判庭若要冻结一个无法到庭的人,至少先保证她能说一句话。”

    主裁席低声讨论。

    阎素衡说:“若等待通信窗口,风险扩散责任由谁承担?”

    陆微澜回:“审判庭可限制沧玥身份权限外放,可封存旧都外联通道,可保全相关机构权限。”

    “但不能把官方封锁造成的失联,写成她逃避审判。”

    顾寒舟在裁律席上签下意见。

    “同意追加临时议题。”

    “所有个体冻结请求,待沉没旧都通信窗口开启后,给予沧玥直接陈述机会。”

    阎素衡没有阻止。

    她只加了一条。

    “控方保留同步播放风险证据权。”

    主裁席通过。

    审判庭光幕刷新。

    倒计时出现。

    沉没旧都通信窗口开启:六小时。

    陆微澜看着那串数字。

    六小时。

    城里所有刀都在磨。

    秘境里,林焕和沧玥还在听第二份证言。

    白塔会剪最坏的画面。

    阎素衡会挑最吓人的词。

    顾寒舟不会放弃城市安全。

    可这六小时,是他们硬抢出来的。

    陆微澜把审判记录封存,给秘境外证据链发了一句。

    “窗口前,守住。”

    闻烛回得最快。

    “收到。砖头已备好。”

    黎珈跟着回。

    “学院账本在跑,谁删谁孙子。”

    秦照衡最后发来一句。

    “残片入库。军部旧槽跑不了。”

    陆微澜关掉回讯。

    审判庭高处,阎素衡也在看倒计时。

    她对身后的白塔书记官说:“准备沧玥剪辑证据。”

    书记官问:“用哪一版?”

    阎素衡答:“最能让人害怕的那版。”

    六小时,开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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