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光幕一排排亮起。

    最高议会公开席上,林修远与许玥宁的名字被推到最前。

    祝闻钧没有急着开口。

    他把那份旧档放大。

    灰白档案页上,印章还在。

    “天轴炉下层混生照护线。”

    “净械计划辅助审计协议。”

    “签署人:林修远,许玥宁。”

    “参与项目:低龄灵核情绪波谱采集。”

    全城灵网短暂卡了一下。

    下一秒,各路白塔残余格式师跟闻见血味的狗一样冲了出来。

    “林焕父母参与净械计划!”

    “所谓追真,其实是失败参与者家属的自我洗白!”

    “请最高议会中止林焕最终质询资格!”

    “家族共谋者没有资格审判文明法统!”

    这些字条被包装得很规整。

    一个比一个像人话。

    可翻译过来就一句。

    你爹妈也不干净,你还装什么大尾巴狼。

    公开席上,不少议员开始交头接耳。

    有些人不敢骂林焕,转头骂林修远和许玥宁。

    死者最方便。

    不会还嘴。

    也不会把茶杯扣他们脑袋上。

    沧玥站在林焕身侧,机械玩偶在台面上发出低低回鸣。

    林焕的手压着玩偶后背,指骨发紧。

    他没有看那些弹幕。

    也没有替父母喊冤。

    祝闻钧在舱内抬起头。

    他的投影边缘还在裂,语气却轻快了。

    “林焕,你要追问真实同意,那就先回答。”

    “你的父母,是否在天轴炉下层签署过净械计划辅助审计协议。”

    “是否参与过低龄灵核情绪采集。”

    “是否为后来的稳定化模型提供过原始材料。”

    每一句都往亲情上扎。

    扎完还要装公正。

    白塔的人最爱这一套。

    拿刀捅你,还问你疼不疼,疼就说你情绪污染。

    旧风险评估处内,尘封席位压下灰光。

    “质询方亲属关联旧档进入复核。”

    “若质询方出现私人复仇倾向,最终质询可被降级为情绪性申诉。”

    这行字一出来,议会席上有人松了口气。

    他们等的就是这个。

    只要林焕发火。

    只要他骂一句脏的。

    哪怕只是一句“放你娘的屁”。

    白塔就能把整场质询剪成家属发疯。

    林焕把符阵笔放回袖口。

    他抬头看向祝闻钧。

    “你想要的不是证明我父母有罪。”

    “你想让我失控。”

    祝闻钧笑了笑。

    “我只是在提交档案。”

    “别装。”

    林焕打断他。

    “你这一手,我小时候在菜场见过。”

    “有人偷鱼被抓,转身喊卖鱼的大婶秤不准。”

    “围观的人一乱,他鱼也不用赔了。”

    公开席下方传来几声压不住的笑。

    紧张到发硬的气氛,被这句菜场偷鱼撕开一道口子。

    祝闻钧的笑收了半寸。

    林焕继续说:“尘封席位,接林修远。”

    评估处另一端,医疗舱的接驳灯亮了三次。

    林修远的影像被推上公开席。

    他比前几日更瘦。

    肩膀塌着,唇色发灰,连坐直都费劲。

    可他还是接通了。

    “我承认。”

    第一句话,就让全城安静。

    祝闻钧满意地靠回去。

    白塔格式师马上开刷。

    “亲口承认!”

    “林家共谋实锤!”

    “林焕质询资格应终止!”

    林修远咳了很久。

    咳到旁边医护机械伸出稳定针,他摆手拒了。

    “我和玥宁,签过辅助审计协议。”

    “也进过天轴炉下层混生照护线。”

    “低龄灵核情绪波谱,我们记录过。”

    他每说一句,祝闻钧那边的弹幕就亮一片。

    林焕没有拦。

    他等父亲把话说完。

    林修远抬起头,隔着公开席看向所有人。

    “可那份协议的原名,不叫净械计划。”

    “它叫——混生避难工程遗留婴舱保护条款。”

    议会席上有人坐直。

    阎素衡翻动案前法典,手指停在一页旧战附录上。

    林修远接着说:“当年天轴炉下层,收的不是实验材料。”

    “是从边境抚恤联合站转来的孩子。”

    “有人类婴舱。”

    “有机械幼核。”

    “还有仿生残躯里保住的半截意识。”

    “玥宁是血肉仿生织命师,我只是维修线的临时审计。”

    “我们签字,是为了不让他们被拉去回炉。”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祝闻钧拿出来的,是改名后的版本。”

    “原档在旧战纪念馆纸库。”

    “宋砚灯,你当年提醒林焕去找的,就是那一柜。”

    月蚀禁地的档案线亮起。

    旧战纪念馆地下纸库中,宋砚灯正蹲在一堆防潮箱前,头发乱得跟被猫踩过。

    他把一张纸档拍到扫描台上。

    “来了来了,别催。”

    “我前半辈子最讨厌加班,后半辈子全在加班。”

    祁砚秋坐在另一端,红线钉满了墙。

    她的琥珀义眼扫过档案边缘。

    “祝闻钧公开的版本,页码被重排。”

    “第一处删改。”

    宋砚灯把两份档案并排推上公开链。

    左边是祝闻钧版本。

    右边是纸档原件。

    原件页首写着:“混生避难工程遗留婴舱保护条款。”

    下一行更刺眼。

    “机械幼核与人类婴舱同列照护,不得区分生命价值。”

    祁砚秋把红线钉上去。

    “祝闻钧版本删了‘同列照护’。”

    “改成‘风险对象并列观察’。”

    宋砚灯骂了一句:“这手艺真糙,白塔新人班都不敢这么剪。也就骗骗没见过纸的人。”

    第二处被放大。

    原件写着:“情绪波谱采集用于稳定照护节拍,降低婴舱惊厥、幼核过载与仿生残躯排异。”

    祝闻钧版本写成:“情绪波谱采集用于风险筛选。”

    黎珈在保护频道里没忍住。

    “哇,删四个字改全家命运,白塔这剪辑师是从缺德培训班毕业的吧?”

    宋砚灯咳了一声。

    “注意文明。”

    黎珈回:“我已经很文明了,没问候祖宗。”

    公开席上,不少下层频道跟着刷出“同意”。

    第三处。

    祁砚秋没有马上公布。

    她把纸档翻到末页。

    那一页边角烧黑,纸面有压痕。

    许玥宁的手写字在签名下方。

    “本条款下所有波谱记录,不得用于人格降权、风险定级、回炉筛选。”

    字不大,却写得很重。

    祝闻钧公开的版本里,这一整段没了。

    只剩一个空白边角。

    祁砚秋说:“第三处删改,许玥宁手写附加条款被抹除。”

    宋砚灯把纸档翻转给全城看。

    “这不是备注。”

    “这是签署条件。”

    “她签字的前提,就是禁止拿孩子的情绪记录去做人格降权。”

    评估处安静了。

    连那些白塔残余格式师都卡住。

    他们可以骂林焕。

    可以骂林修远。

    可许玥宁这行字太明白。

    她不是授权净械。

    她是在堵净械的门。

    只是后来有人把门板拆了,还拿门板砸人。

    圣械研究院旧权限界面前,顾玄衡站了出来。

    他身后,几名年轻研究员把旧编号原件送入公开链。

    那些人没有报姓名。

    可每份原件都有基层实验室印记。

    上一轮拒绝删除协议的年轻研究员,这回把研究院老底往外抬。

    顾玄衡看着许玥宁那行手写字。

    他没有替研究院遮。

    “启用旧权限复核。”

    “源炁残留比对。”

    界面上浮出数列。

    纸档墨迹、签署时间、许玥宁个人源炁波形、下层照护线封存编号,一项项对上。

    顾玄衡喉结动了动。

    “手写条款真实存在。”

    “未发现后期伪造。”

    阎素衡抬眼。

    “顾审定官,请说完整。”

    顾玄衡沉了几秒。

    “研究院后来的稳定化训练模型,引用的是删改版协议。”

    “模型合法性备案中,没有许玥宁手写禁止条款。”

    “换句话说,研究院采用的技术基础,缺了签署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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