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录里,战后风险归并条款原本只针对失控武装核心。
改名后,范围扩大到“高记忆留存机械人格”。
沈洛尘把残页修补出来。
“高记忆留存,这个词很脏。”
“它不是说机械危险。”
“它说机械记得太多。”
第三条,来自下层自治庭旧公告。
公告里,城市安全人格留存审查规程允许觉醒机械申请旁听。
再往后,旁听权被换成“受监管陈述”。
再往后,陈述权变成“风险样本采集”。
祁砚秋冷笑。
“这改名水平,跟街口黑诊所换招牌差不多。”
“今天叫理疗,明天叫康复,后天就能把人抬走。”
陆微澜把三条链交给仲裁印。
【旁证接收。】
【改名记录与权利压缩关系:成立初步标记。】
听证庭里,阎素衡手边的法案册页翻开。
她没有抬头。
可她的指节停在第三阈值那一页。
那一页,她签过太多次。
风险治理。
公共安全。
文明底线。
这些词她讲过千遍。
可仲裁印旁证区里,一层一层露出来的,不是治理。
是继承。
祝氏封存链把一个临时备忘录养成了今天的刀。
刀柄上还贴了“城市安全”。
阎素衡终于开口。
“我不接受把永昼清算法案整体定为非法。”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
没有退。
也没有那种稳到吓人的优雅。
“机械人格风险并非虚构。”
“跨世代记忆留存、权限继承、战后武装残响,都曾造成真实伤亡。”
“仲裁印可以审查封存欺诈。”
“但必须区分风险治理与封存欺诈。”
祝闻钧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
可听证庭里不少人都懂。
阎素衡没有替祝氏兜底。
她在切割。
这刀不深,却见血。
林焕没有趁机把她往死里逼。
敌人的裂缝,不能乱塞炸药。
塞错了,人家又抱团。
他看向阎素衡。
“可以区分。”
阎素衡抬眼。
林焕说:“若风险治理真实存在,就允许审计证据来源。”
“每一条风险案例,每一份灵核评估,每一次阈值启动,都要查来源。”
“如果来源是公开事故、可复核伤亡、完整申辩记录,那就是治理。”
“如果来源依赖被封存的伪史、被删的反对意见、被祝氏继承扣偷渡的模板……”
他停住,语气没有抬高。
“那就不是治理。”
“那是继承犯罪。”
陆微澜补上程序申请。
“请求仲裁印开设来源审计分项。”
【申请记录。】
祝闻钧冷声道:“你们会把城市安全拆成废墟。”
林焕看着他。
“城市安全要靠假史撑着,那它早塌了。”
阎素衡没再反驳。
她把永昼法案册页合上。
动作很轻。
可很多人都听见了。
那不是投降。
是她第一次没替祝闻钧接话。
圣械研究院席位上,顾玄衡终于坐不住。
他扶了扶身份针。
“我必须补充技术事实。”
“机械人格连续性确实会带来跨世代追责风险。”
“若某一机械个体保存战争记忆,并将其转入后续人格,仇恨、责任、军令残响,都有延续条件。”
“所以第三阈值并非无源之水。”
这话一出,研究院席位后方有几名学者点头。
阎素衡也没有否认。
这是她最后能抓住的地。
安全屋旁证通道亮起。
白玥的影像出现在侧屏。
她没有穿研究院准备的问答服。
只穿着安全屋里那件普通外套。
她坐得不算端正,手边放着玥芽的并列记录牌。
顾玄衡看见她,语调放软。
“白玥,你不必卷入技术争议。”
白玥看着他。
“你少来这套。”
听证庭安静了。
白玥以前在公共镜头前,总被训练成“温和、配合、可控”。
现在她一句“少来这套”,把研究院那层滤镜撕得稀烂。
她说:“你讲跨世代追责,说得挺高级。”
“我问你。”
“追责会跨世代,是因为机械记得太久,还是因为有人犯罪太久?”
顾玄衡张了张嘴。
白玥没给他插话。
“你们怕机械记得。”
“不是怕仇恨。”
“是怕账本。”
“人类家族能把爵位、产业、议席传下去,传八百年都叫荣耀。”
“机械把记忆传下去,就叫风险。”
“咋的,你们祖宗能留遗产,我们只能留出厂设置?”
旁证通道里,黎珈拍了一下桌。
“漂亮!”
闻烛也接麦。
“白玥老师今天杀疯了,建议研究院回炉重修语言艺术。”
白玥没有笑。
她看向仲裁印的方向。
“我和玥芽并列记录。”
“不是谁的样本,也不是谁的证明工具。”
“如果第三阈值要拿我的存在当风险证据,那就把我被谁剪辑、谁训练、谁安排问答,全拿出来审。”
“别光审我会不会记仇。”
“也审审你们凭啥老让别人失忆。”
安全屋里,沧玥站在旁边。
她原本一直用权限护着白玥的通道。
怕白塔剪她的话。
怕研究院抓她情绪。
怕她被塞回“受保护对象”的笼子。
可现在,沧玥没有再挡在白玥前面。
她看着白玥自己把话说完。
那不是玥芽的回声。
也不是机械皇族权限下的镜像。
是白玥。
会骂人。
会发火。
会把伤口摆上桌,还顺手抽敌人两巴掌。
沧玥轻轻点头。
“旁证通道确认。”
“白玥证言独立提交。”
白玥侧头看她。
两人没有多说。
可那一刻,保护变成了承认。
这比任何安慰都硬。
仲裁印开始收束所有旁证。
祝氏旧章。
隔离罩授权链。
永昼风险继承扣。
白塔删改动画。
三条公开旧档。
白玥独立证言。
所有光页压成一条细长封存链。
链上第一枚扣环亮起。
不是金色。
是旧铜色。
边缘磨损,中央刻着祝氏早期纹记。
听证庭上方,出现两段文字对照。
左侧:
【永昼清算法案第三阈值核心语句:当机械人格连续性对城市安全构成不可逆风险时,可暂停其备份、转写与自主留存权。】
右侧:
【祝延霁反对陈述残页:若机械备份权不暂停,其人格连续性将使战后清算无法终结,并对人类多数安全构成长久威胁。】
两段话逐字对齐。
仲裁印把同源词根标出。
【机械人格连续性】
【多数安全】
【暂停备份权】
【清算终结】
每一个词都像钉子,钉在听证庭的墙上。
祝闻钧没有动。
阎素衡盯着那两段话,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她熟悉第三阈值。
太熟了。
熟到闭着眼都能签批。
可她从未见过右侧那段残页。
祝延霁当年反对机械备份权的陈述,竟成了永昼法案第三阈值的骨头。
所谓当代治理,骨头是旧的。
旧得发霉。
还姓祝。
仲裁印落下判词。
【祝氏封存链第一枚扣环,确认点亮。】
【永昼清算法案第三阈值,与曙光和约修订期反对陈述存在核心语句同源。】
【后续审计范围:保存链、转用链、源炁回执补洞签字链。】
林焕看到最后一行,手指停住。
源炁回执补洞签字链。
终于露头了。
祁砚秋那边传来低声。
“铅盒可以准备了。”
孟知微也看到了下一项。
她没有多问,只把隔离罩日志备份压进三处封存位。
保存链还没开。
转用链还没开。
乙七井旧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