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修通道窄得要命。

    林焕侧着肩往前挪,档案袋夹在怀里,被铁皮刮得皱巴巴。

    后头旧档室里,祁砚秋还在骂人。

    “复核?行,把授权单拿出来。”

    “纪念馆下层临时封控,请配合。”

    “配合你大爷。封控通知呢?红章呢?签字人呢?别拿白塔那套糊弄老娘,我吃饭不挑,吃亏挑得很!”

    林焕手按通道内壁。

    两短一长。

    回声空。

    左边废线井,右边下层档案库维护口。

    他选右边。

    净械局要抓人,不会先切纪念馆内网。

    他们切外传端口。

    抓人怕漏风。

    改档怕留根。

    林焕从维护口翻出,落在一排老服务器后。机柜上贴着黄封条,边角卷起。墙上应急红灯亮一下,灭一下,看得人烦。

    上方传来铁皮刮动。

    祁砚秋从另一条管道滑下,膝盖磕地,低骂一声。

    “妈的,三十七岁钻耗子洞,传出去我还混不混?”

    林焕伸手拉她。

    “没被扣?”

    “扣我?”祁砚秋拍灰,“那帮小白鞋连红线投影都没关利索,还想扣我?我送他们一套停火日入门题,包教包废。”

    她看见档案袋。

    “拿到了?”

    “半份。”

    “半份证据最烦。能救命,也能送人上路。”

    林焕取出符阵笔,在地上画了个短阵。

    蓝光沿地面走半圈,停在门边。

    “外面三组。”

    祁砚秋把裁纸刀别回袖口。

    “三组?巡查队规格。纪念馆这破地方,平时保安打盹都能打出鼾声,今天倒开大会了。”

    广播换了词。

    “下层档案库封锁完成。请非授权人员原地等待。”

    祁砚秋笑了一下。

    “原地等?等他们发年终奖啊?”

    林焕看门上权限灯。

    红色。

    三道内锁全落。

    他取出机械玩偶。

    圆脑袋,短胳膊,胸口细缝。刚才指过坐标后,玩偶安安静静。可里头那枚小齿轮,还在轻轻卡位。

    祁砚秋盯着它。

    “林修远这破玩意儿,真够能藏。”

    林焕没接话。

    他把玩偶举到应急灯下。

    金属外壳反出一点亮,落到服务器柜门上。

    头顶通风井里,忽然传来懒洋洋的一句。

    “二位,买路吗?”

    祁砚秋抬手,裁纸刀回到掌心。

    “谁?”

    井盖后头有人笑。

    “别紧张,我胆小,见刀就想报警。”

    祁砚秋骂道:“你在净械局封锁区卖路,还怕报警?你脑子让水管泡发了?”

    “祁老师,嘴还是这么毒。多年不见,风采不减,皱纹见长。”

    “闻烛?”

    井盖从里头推开。

    一个男人倒挂下来,黑色义体右臂扣着管壁,整个人晃在半空。他穿旧外套,内衬鼓鼓囊囊,塞满各种破烂。

    他冲林焕眨眼。

    “林师傅,夜游纪念馆,体验咋样?给个五星呗。”

    林焕收起玩偶。

    “你来干什么?”

    闻烛一副受伤样。

    “发财啊。纪念馆封了,下层断网,两个倒霉蛋被关档案库。黑市里这叫精准客户,懂不懂商业闭环?”

    祁砚秋冷哼。

    “卖出路?”

    “对。”

    “多少钱?”

    闻烛伸出左手,三根手指晃了晃。

    “不收钱。我要看林焕手里那个小玩具,三秒。”

    林焕没动。

    祁砚秋往前半步。

    “你也盯着它?”

    “也?”闻烛敲了敲旁边金属管。

    当。

    当。

    “两位别冤枉我。我主打干净买卖。你们要出路,我要报酬。童叟无欺,黑市良心。”

    林焕看着他的手。

    “谁让你来的?”

    闻烛又敲两下。

    当。

    当。

    “没人。我路过。”

    祁砚秋嗤声。

    “你路过地下封锁区?你家遛弯走通风井?”

    闻烛一本正经。

    “下层人讲养生。爬管道,活血。”

    林焕把玩偶拿出。

    “可以。”

    祁砚秋看他。

    林焕把玩偶举到胸前,正对通风井。

    闻烛眼睛亮了。

    “够意思。林师傅仗义,改天请你吃黑市最贵的——”

    “半碗馄饨?”

    “格局小了。最贵的是加蛋的半碗馄饨。”

    他伸手。

    林焕却没递。

    应急灯亮了下。

    玩偶外壳上的亮点扫到通风井侧壁。

    那里有三道新刮痕。

    痕迹从右侧管道过来,不是闻烛吊着的位置。

    真路在右上角。

    闻烛挂这里,只为挡视线。

    林焕把玩偶转半圈。

    亮点扫过另一截管壁,灰被擦掉一块,有鞋底纹。

    林焕开口:“路不在你身后。”

    闻烛伸出的手停住。

    祁砚秋也看向右侧。

    林焕补了一句:“你编话前敲两下管。刚才两回。”

    闻烛安静两秒,笑骂。

    “靠。”

    他翻下通风井,落到机柜顶,又滑到地面,没碰掉封条。

    “林师傅,你这人真烦。跟你做买卖,少活三年。”

    林焕收回玩偶。

    “委托方。”

    闻烛拍灰。

    “这题收费。”

    祁砚秋提刀。

    “我也收费,按刀口算。”

    闻烛退了半步。

    “祁老师,别动粗。我这条命不值钱,弄脏你裁纸刀,多亏啊。”

    门外脚步近了。

    有人低声报数。

    “一号门完成。”

    “旧库权限接管。”

    “替换组就位。”

    祁砚秋脸一沉。

    “替换组?”

    林焕贴近门缝。

    外面不是搜捕队形。

    没有破门锥,没有束缚环,也没有审讯械。

    他们推着两台白色转运箱。

    箱体上印着“史料安全迁移”。

    净械局的人穿白制服,手套干净得过头。他们没找闯入者,直奔中央服务器区。

    领队拿出权限针,插进旧服务器母槽。

    红灯改黄。

    “原机封存。镜像销毁。替换档案源。”

    旁边人问:“入侵者呢?”

    领队答:“上面处理。我们只管卷三。”

    祁砚秋牙咬得响。

    “这群狗东西。”

    她抬脚要冲。

    林焕按住她手腕。

    “别动。”

    “他们在换服务器!”

    “看见了。”

    “那你还按我?卷三原始源一换,后头全是他们自己写的屁话!”

    林焕压低嗓子。

    “现在抢,门口三组,外层封锁,外传端口断。服务器带不走,证据传不出。”

    祁砚秋瞪着他。

    “你要我看戏?”

    “让他们以为换成了。”

    祁砚秋一怔。

    林焕指地上的短阵。

    蓝光已经爬到服务器底座下,贴着旧接口。

    “刚才留了残校验。只记替换动作,不碰内容。他们把新源接进去,新旧差异会挂时间戳。”

    闻烛靠在机柜旁,收了玩笑。

    “拿他们的手,给你盖章?”

    林焕点头。

    “他们自己换,比我们喊冤有用。”

    祁砚秋胸口起伏几下,刀尖压回袖口。

    “你小子真能忍。”

    “忍不是认。”

    “我怕忍着忍着,把自己憋成王八。”

    闻烛插嘴:“王八挺好,寿命长。”

    祁砚秋转头。

    “你闭嘴。”

    闻烛举手。

    “得嘞。”

    外面转运箱打开。

    一块新服务器核心被抬出。上面没有旧战纪念馆编号,只有净械局内部流转码。

    林焕只记前四位。

    七零九甲。

    祁砚秋低声骂:“白塔内档。”

    林焕看向闻烛。

    “你不是净械局的人。”

    闻烛没吭。

    林焕继续:“如果替他们干活,你会拖到巡查队破门。你要看玩偶,也想看我会不会毁证。”

    闻烛叹气。

    “跟聪明人聊天,铺垫都省了,没意思。”

    门外传来权限提示。

    “旧源下架。”

    “新源接入。”

    “封存旧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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