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插话。

    他又说:“我还怪过他。”

    祁砚秋张了张嘴。

    林焕把手册边缘按得发皱。

    “我怪他什么都不说。怪他把我丢在维修铺,怪他让我一个人守着这些破东西。”

    他的气息乱了。

    “结果他不是不说。”

    “他说了。”

    “他把每一句都藏在我嫌烦的地方。”

    手册,投递箱,废螺帽,机械玩偶。

    他以为那是父亲的旧习惯。

    现在才看清。

    那是林修远把命拆成零件,一颗一颗留给他。

    林焕忽然把手册合上。

    力道没收住,桌上的螺帽跳了一下。

    祁砚秋吓得缩脖子。

    “哥,桌子无辜。”

    林焕没看他。

    “洛银蝉那段回声,要提前整理。”

    黎珈抬头,“现在?”

    “现在。”林焕说,“天轴炉波纹能证明,剪辑前有情绪预热。她救人的回声不是孤证。白塔剪视频,炉心先烧恐惧,这条链能咬住他们。”

    闻烛眼睛亮了。

    “漂亮。把锅盖掀了,让大家看看里面炖的什么烂肉。”

    祁砚秋说:“那学院那帮盯宿舍网的怎么办?”

    黎珈冷声说:“不用学院网。我走纸质样本,旧式比对。谁钓鱼,谁自己喝钩。”

    闻烛拍桌。

    “好!这才像我黎姐,刚被撤助教,转头就干大活。打工人反杀资本家,爽文标配。”

    黎珈看她。

    “别给我乱立标配。”

    “行行行,你是隐藏款。”

    林焕重新打开手册。

    最后一页和封底之间,卡着一张东西。

    很薄。

    不是纸。

    是旧照片膜。

    边缘发黄,被压得很平。

    林焕把它夹出来,放到灯下。

    画面慢慢显影。

    天轴炉检修口。

    旧式防炁栏。

    年轻的林修远站在栏边,穿着灰蓝维修衣,左眼还没换义眼,整个人瘦得跟没吃饱饭一样。

    他身旁站着许玥宁。

    许玥宁侧着身,发间别着旧银色机械莲夹,手里抱着记录板。

    两人前方,是一名银发机械女性的背影。

    她站在检修口前。

    银发垂到腰后。

    肩背很直。

    衣摆上有机械皇族旧纹。

    照片右下角有林修远写的日期。

    距今十九年。

    林焕盯着照片里的银发背影。

    那不是沧玥现在的衣服。

    可那条颈后结构线,那片银纹接口,和沧玥耳后延伸出的纹路严丝合缝。

    屋里没人说话。

    沧玥伸手,停在照片上方,没有落下。

    她的灵核震了一下。

    很轻。

    却让比对台上的旧灯闪了两次。

    她耳后银纹亮起,又压下。

    一段混乱的旧声穿过她的灵核深处。

    有人在雨声里低声说:

    “陛下,检修口已开。”

    又有人急着提醒:

    “别让她记住全部。让她记得雨,记得名字,别记得刀。”

    沧玥后退半步。

    林焕抬眼看她。

    “你听见什么?”

    沧玥唇色发白。

    “有人叫我……”

    她停了停。

    那两个字很轻,却把屋里的空气压弯。

    “陛下。”

    祁砚秋咽了口唾沫。

    “完了,咱维修铺规格升了。以前修水泵,现在接待皇族。要不要铺红毯?我去买二手的。”

    闻烛瞪他。

    “你闭嘴能保命。”

    沧玥没有笑。

    她看着照片里的自己,或者说,看着那个被藏在过去的人。

    “林修远见过我。”

    林焕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

    不是林修远的字。

    是许玥宁。

    “若她醒来,不要让任何人把她当钥匙。她有名字。”

    沧玥的手微微发抖。

    林焕看着那行字,许久没动。

    他把照片放进证据匣。

    又把手册放在最上层。

    冷槽合上,发出轻响。

    林焕抬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父亲不是给我留遗物。”

    “他把他没走完的案子,交到我手里。”

    闻烛说:“那就查。”

    黎珈说:“我比对天轴炉波纹和公开事件。”

    祁砚秋举手,“我负责把证据匣藏到一个正常人找不到的地方。”

    闻烛问:“哪里?”

    祁砚秋很认真。

    “我账本夹层。”

    闻烛沉默两秒。

    “那确实没人想看。”

    沧玥看向林焕。

    “我也要看完整手册。”

    林焕点头。

    “你不是钥匙。”

    沧玥安静地看着他。

    林焕把旧照片推到她面前。

    “你是证人。”

    窗外,悬轨车从低空划过。

    维修铺的旧招牌轻轻晃了一下。

    林焕拿起父亲那枚废螺帽,把“灰线”两个字压在比对台中央。

    天轴炉的波纹,白塔的剪辑,父母失踪,沧玥旧照。

    四条线,在这张破桌上并到了一处。

    他低声说:“从现在开始,谁拿我们开门,我们就把门拆下来。”

    祁砚秋拍手。

    “这话有你爹味儿。”

    闻烛补了一句。

    “也有点缺德。”

    林焕收起手册。

    “缺德不要紧。”

    他看向屏幕上那条“灭口”。

    “他们欠的账,该验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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