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普通误差。

    误差没这么懂事。

    孟知微在窄板上写:

    城心主轴存在非标准平滑段。

    平滑段与晨曦屏峰值重合。

    权限签名遮蔽,疑涉炉心越级链路。

    她停笔后,又补了一行更直白的归纳。

    警报负责吓人,晨曦负责安抚,卷宗负责改旧账,净械局负责换底稿,天轴炉负责供能。五条线分属不同机构,功能却能拼成一套活。

    林焕看着那一行。

    这才是最脏的地方。

    不是一只手在作恶。

    是一桌人分工,谁都说自己只干了本职。

    孟知微把窄板扣下。

    林焕问:“这算异常吧?”

    “算疑点。”

    “疑点够启动内部审计。”

    “按程序,要有合理用途。”

    林焕笑了一下,短得很。

    “我站在公开审计厅,查公开能流,指出公开曲线被人工平滑。还要合理用途?”

    “要。”

    孟知微回答得硬。

    “监管司不是你的私人刀。你提交用途,我们评估风险。风险可控,开放下一层。风险失控,封存。”

    “如果风险来自你们内部呢?”

    “提交证据。”

    “证据在你眼前。”

    “它不能离开投影室。”

    林焕低头看手稿。

    他抄下了灰线位置,可没有原始轨迹。拿到外面,只会被人骂胡画。

    监管司这套规矩很妙。

    它让你看一眼。

    再让你背着石头去跟大人物讲理。

    孟知微把曲线缩回公开层。

    灰线没了。

    “林焕,你的推断有价值,但越界太多。边境战争机警报、晨曦折射屏、封存卷宗、净械局替换动作,属于四个机构。你把它们串起来,等于指控澜京多个中枢协同造假。”

    “不是等于。”

    林焕抬眼。

    “就是。”

    旁听记录员的笔停住。

    孟知微没有发火。她把一份曲线导到公开纸卷上。纸卷从槽口吐出,遮了一半节点,只剩二十四小时延迟数据。

    她盖上审计厅蓝章。

    “这份可以带走。”

    “缺关键段。”

    “公开权限只有这些。”

    “你看见灰线了。”

    “我记录了疑点。”

    “记录之后呢?”

    “内部复核。”

    林焕把纸卷收好。

    “孟审计员,如果监管司只在事故后承认异常,那你们的中立,不就是晚点站队?”

    这话难听。

    投影室里的两名旁听记录员坐得更直。

    孟知微看着他,没骂人。

    过了一会儿,她让旁听记录员出去。

    门关上。

    她才开口。

    “你想要我把原始轨迹给你?”

    “我要真相。”

    “真相不是你拿着一份曲线冲出去喊两句,就能保命的东西。”

    “我没打算喊。”

    “你已经喊了。”孟知微把窄板转向他,“从你踏进监管司开始,异常访问名单已生成。查询项、携带物、说过的话,全会入档。有人若盯着天轴炉,你离开这里,路上就会多几双眼。”

    林焕沉默两秒。

    “多谢。”

    “我不是让你逃。”

    孟知微把公开纸卷推近半寸。

    “天轴炉异常有越级封锁权限。只要内部判定下层源炁污染、灵核共振、能源挟持风险成立,监管司可绕过区议会,直接封空域。”

    林焕看她。

    “封多大?”

    “小到一条街,大到整座下层。”

    这下,林焕没说话。

    整座下层。

    修旧械铺,祁砚秋,沧玥,废械街,七零九甲那片破楼,全在里面。

    一旦隔离,白塔、净械局、曜庭都能借安全名义进场。

    证据没查完,人先被装袋。

    孟知微收起轨迹层。

    “你要追,先把用途写清楚。公共安全核验可以。个人复仇不行。政治攻击不行。泄露炉心结构不行。”

    “旧战伪档与城心能流关联核验。”

    “太大。”

    “下层晨曦事件能源异常核验。”

    “可受理。”

    林焕拿起笔,在申请单上写下这一行。

    孟知微看完,盖章。

    章落在纸上,轻得没啥气势,却把事往前推了一步。

    “七十二小时内,公开审计厅给回复。”

    “七十二小时后,灰线还在吗?”

    “那要看动手的人急不急。”

    “你站哪边?”

    孟知微把申请单收入档盒。

    “我站数据。”

    林焕没再逼她。

    离开前,孟知微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空白借阅人记录,不只卷宗有。监管司内部也有类似空洞。”

    林焕停步。

    “天轴炉记录也被调过?”

    “我没这么说。”

    “你记录了。”

    孟知微没有否认。

    “回去别走三号悬梯。那边风墙检修,监控会丢帧。太适合出事。”

    林焕点头。

    “明白。”

    他推门出去。

    孟知微留在投影室,看着恢复正常的公开曲线。

    干净。

    干净得恶心。

    她翻开私人审计册,在末页写下:

    晨曦。

    林焕提交异常。灰线存在。疑真派备份编号,未启用。

    写完,她笔尖停住。

    未启用,在监管司有另一层意思。

    证据还活着。

    人就不一定了。

    监管司外,风墙廊道比来时冷。

    廊道一侧是悬桥,另一侧隔着透明护壁,能看见下层屋顶和乱七八糟的晾衣杆。澜京再高大上,底下人也得晒裤衩。

    林焕没有走三号悬梯。

    他拐进货运检修道。

    检修道窄,绕远,还臭。墙边堆着旧维修箱,地面有水,踩上去直打滑。

    一名灰制服清洁工推车经过,车轮卡在接缝上,咯噔一声。

    清洁工低头骂。

    “破地方,天天修,修你大爷。”

    两人擦肩时,推车下方的金属片翻起。

    不是刀。

    是一枚监听虫。

    林焕袖口里的旧档接驳针滑出半截,又被他按回去。

    不能在监管司门口动手。

    在这里动手,等于帮对方写封锁申请。

    他转进侧弯,掰开沧玥给的旧型号源炁片。

    白光短短亮了一下,范围只有三步。

    监听虫失了方向,啪地撞上护壁。

    清洁工还在骂。

    “哎?我车呢?你个铁憨憨还会自己跑?”

    林焕趁乱下行。

    他没回铺子。

    先去了下层一家旧纸店,买三本空账册,两支便宜笔,又让老板把公开曲线复印六份。

    老板看他衣服还算整齐,张口就宰。

    “一份二十。”

    “你这纸比我命贵。”

    “命不值钱,纸涨价。”

    林焕给钱。

    老板收得飞快,顺手送他一个牛皮袋。

    “年轻人,别老查事。澜京这地方,查着查着,自己就成事了。”

    林焕把曲线塞进袋里。

    “借您吉言。”

    出门后,他把六份曲线分开放。

    一份夹进账册。

    一份塞进废纸堆。

    一份贴进旧械包装箱内层。

    一份藏进公共投递柜。

    一份折小,压进鞋垫。

    最后一份,他拿在手里。

    公开曲线缺关键段,可缺口本身也能咬人。

    天轴炉不交灰线,说明灰线碰到上层权限。

    晨曦屏不该抽城心主轴,却抽了。

    边境警报不该影响城内能源,却影响了。

    卷宗三年二百六十四次空白借阅。

    净械局服务器替换留下动作残校验。

    这五条线并在一起,方向已经露出来。

    有人借战争恐慌调用城心能源,改写旧战叙事,再把痕迹压进公开制度的缝里。

    林焕走进人群。

    街口灵网新闻屏正在播晨间快讯。

    “监管司发布季节性炉压稳定说明,澜京各层能源供应良好,请市民勿信谣言。”

    屏幕上,晨曦折射屏宣传画亮起。

    金光铺满浮空城。

    孩子笑,工人鼓掌,旁白温柔得要命。

    林焕抬头看了一眼,低声念出那四个字。

    “勿信晨曦。”

    不远处,卖热汤的老头抬头。

    “小伙子,信不信晨曦我不懂,信我家汤吧。三块一碗,喝完不治病,但能活到中午。”

    林焕停下,买了一碗。

    汤烫手,他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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