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裁案卷一接入第三心证条件,最高议会听证庭就乱了。

    祝闻钧坐在高位,手指压着案卷边框。

    “被改名者自愿回声?”

    他把这几个字念得很慢。

    “戒严期间,任何机械回声都有被皇族权限污染的风险。沧玥就在零号旁支轨道附近。你们要求用回声开启影门,等于把全城安全交给一个失控权限源。”

    庭内不少席位亮起附议灯。

    白塔的旁听屏也跟着弹出提示。

    【自愿回声可信度待审。】

    【皇族权限污染风险:高。】

    林焕站在听证席下方,没有抢话。

    他把许玥宁留下的第三心证条目投到公审墙上。

    照护者。

    证言官。

    被改名者自愿回声。

    三行字挂在那儿,像三根钉子。

    祝闻钧冷笑。

    “林焕,你要拿这些来开零号源核影门?谁能保证回声不是沧玥召出来的?”

    林焕抬手,把案卷权限切到公开审计栏。

    “那就不从单一机械族群收集。”

    庭内安静了一拍。

    林焕继续说:

    “第三心证的回声来源,改成多源抽取。”

    “禁名库里,所有还能追索到的混生避难对象后代,机械残响,人类旁系记录,义体遗存记录,都纳入。”

    “每一道回声单独登记。”

    “每一道回声保留撤回权。”

    “撤回后,不得追责,不得标红,不得被净械局抓去问话。”

    祝闻钧脸皮绷了一下。

    林焕没给他插话的缝。

    “你说皇族权限会污染,那就公开校验。”

    “用审计链校验来源。”

    “用撤回权校验自愿。”

    “用多源交叉校验污染。”

    “祝署长,你要是连撤回权都反对,那你怕的就不是污染,是他们开口。”

    听证庭里有人咳了一声。

    那咳嗽很短,硬憋回去。

    顾寒舟在旁席按下记录印。

    陆微澜把林焕的方案挂进仲裁副卷,程序框亮起蓝印。

    【第三心证公开审计方案:受理。】

    祝闻钧盯着那行字。

    “战争戒严期,撤回权会拖慢防务。”

    宋砚灯在远端旁证席开麦。

    “好家伙,又来了。只要人不许拒绝,你们就说是防务。下次吃饭是不是也得先问白塔:我这口饭有没有危害城防?”

    庭内压着笑。

    岑岳那边的屏幕跳了两下,没敢接。

    林焕补了一句。

    “防务不能拿来当万能抹布,哪里脏擦哪里。”

    “第三心证写入案卷。”

    “谁污染,谁留痕。”

    安全屋里,白玥听见“被改名者”四个字时,整个人停了半秒。

    她手里的查询申请还停在屏上。

    【个人身份追索申请:白玥。】

    【关联疑似旧名:玥芽。】

    她原本只想查清一件事。

    自己到底是不是那个被叫作玥芽的孩子。

    可现在,案卷上的新称谓落下来,砸得她发懵。

    被改名者。

    不是替代体。

    不是失败编号。

    也不是研究院一句“风险样本”。

    是被改过名字的人。

    名字被盖住,不代表她没来过。

    黎珈蹲在旁边,抱着终端,没催。

    她平时嘴快,这会儿难得管住自己。

    白玥看向她。

    “如果我登记,玥芽会不会被当成我?”

    黎珈摇头。

    “不会。登记项我改成双栏。”

    “旧名归旧名。”

    “现名归现名。”

    “你能承认旧名受过伤,也能拒绝别人把你塞回旧名里。”

    白玥低头看屏幕。

    研究院给她留下的身份页很刺眼。

    【白玥:替代观察体。】

    【用途:牵引残余皇族波形。】

    【稳定性:待评估。】

    她抬手,把“个人查询申请”拖到上层接口。

    黎珈按住了升级键,却没替她点。

    “这个要你自己来。”

    “我只能帮你把路修平。走不走,你说了算。”

    白玥看了她一会儿。

    “你不怕我选错?”

    黎珈撇嘴。

    “姐们儿,我上次数学竞赛把负号漏了,老师都没说我不配做人。你选自己的名字,哪来选错?”

    白玥笑了一下,很轻。

    她点开登记栏。

    【自愿回声登记。】

    【登记名:】

    她没有输入玥芽。

    她输入了两个字。

    白玥。

    终端弹出确认。

    【是否以白玥之名,陈述旧牵引经历?】

    白玥按下确认。

    “我不要求你们证明我是不是玥芽。”

    “我以白玥之名作证。”

    “我曾被圣械研究院强制牵引。”

    “我的波形被拿来靠近未同意者。”

    “我愿意把这一段交给案卷。”

    “但所有未同意者的波形,不许公开,不许抓取,不许拿去开门。”

    黎珈鼻子一酸,骂了一句。

    “靠,写得比我期末陈述强多了。”

    安全屋墙内,青鸾残响传来低频回应。

    禁名库深处,一枚新的回声印亮起。

    它没有呼喊。

    只亮在那里。

    像一句终于没被删掉的话。

    旧名库残旁修录界面前,祁砚秋已经拉出第七条红线。

    沈洛尘负责补链。

    宋砚灯负责骂白塔格式。

    三个人围着一块破屏干活,气压比停尸间还低,嘴却一个比一个损。

    “失败样本未回收。”

    祁砚秋念出旧记录。

    “转入悬轨学院后勤工籍。”

    沈洛尘把旁证贴上去。

    “这里有同名改写。十五年换一次档,籍贯从下层改到中层,再改成边境抚恤家属。”

    宋砚灯敲了敲屏。

    “别急,还有更阴间的。”

    他调出另一组旧名。

    【乙七井。】

    【灵核保护登记:驳回。】

    【夜间转运:完成。】

    【后续状态:义体诊所残肢维护员。】

    祁砚秋的手停在红线上。

    乙七井不是死档。

    那个被驳回的编号,后来在下层义体诊所干了三十七年。

    每隔五年换一次名字。

    每一次都被写成“自愿迁籍”。

    沈洛尘低声说:

    “失败样本没死。”

    “他们被塞进城里,当普通人过。”

    “学院,诊所,边境军属区,白塔外包工厂。”

    “千年里反复改身份,反复清除旧名。”

    宋砚灯翻出一段破损影像。

    画面里,一名戴旧式徽章的男人从复核室出来,被工作人员拦住。

    档案标注:陆蘅。

    他原定上第一辆车。

    可记录被人改过。

    后半段显示,他被安排进第二辆车。

    再往后,影像断裂。

    断裂口接着白塔早期事故口径。

    【机械暴动波及,车队失控。】

    宋砚灯骂得很轻。

    “这不是波及。”

    祁砚秋把陆蘅这条线单独封存。

    “阎素衡拿导师的死做永昼法案道德旗帜。”

    “要是导师死在白塔安排的车上,这旗可就扎他自己脚背了。”

    沈洛尘加密副本,传给陆微澜。

    “先不抛。”

    “等他们以陆蘅名义压案时,再打回去。”

    祁砚秋嗯了一声,又拉出一串分布图。

    密密麻麻的旧名落在澜京各层。

    有卖热汤的。

    有修悬轨扶梯的。

    有学院打扫考场的机械保洁。

    有边境军属区领抚恤的老义体。

    还有白塔外包工厂里,一批每天给民意算法清洗训练样本的工人。

    宋砚灯盯着那片点。

    “白塔这口锅,炖得挺杂。”

    祁砚秋回他。

    “杂才好。”

    “真相不怕杂。”

    “怕的是他们只让一个人说话。”

    沈洛尘把分布图送入黑市避难工单。

    收件人:闻烛。

    下层黑市节点,闻烛坐在废械铺门口,右臂接着三条灵网线。

    旁边老板吓得牙都快打拍子。

    “烛哥,你这玩意儿要是被净械局扫到,我铺子明天就成反城防窝点了。”

    闻烛叼着没点火的烟。

    “别怕,你这铺子早就上过名单。净械局懒得抓,是嫌你穷。”

    老板呆住。

    “你安慰人一直这么缺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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