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官说过,战场上先救还会喊疼的。”

    画面里,年轻秦照衡骂道:“许昱,你他妈把药箱全拆了?滚回去写检讨!”

    许昱抬头大喊:“写就写!救活一个算一个!”

    公共频道静了。

    接管小队前方,许昱的手停在冻结器扳机上。

    只停了很短一段。

    可够了。

    鸦衡动了。

    他没有取命。

    折叠装甲擦过断轨,三枚削薄的干扰片扎进冻结器接口。

    白光熄灭。

    秦照衡同步射出低压脉冲,把两名队员击倒在安全距离外。

    许昱抬枪,却被鸦衡一脚踹翻。

    鸦衡的刃停在他喉前半寸。

    “你以前说他会疼。”

    许昱呼吸乱了。

    秦照衡走过去,捡起冻结器。

    “我不求你清醒。”

    “先别替别人按这个。”

    许昱没说话。

    面罩裂了一道,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鸦衡收刃。

    “人类真麻烦。”

    秦照衡把冻结器砸坏。

    “机械也没少麻烦。”

    两人互看一眼,谁都没再刺对方。

    塌陷轨道另一头,回声井守住了。

    安全屋内,白玥的承载程序打开。

    第一批登记库摘要涌入。

    没有大场面。

    全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片段。

    一个老维修机械在衡环区修花灯,修完后偷偷给灯尾挂了蓝色小牌,牌上写着:今年也要亮。

    一个家政型觉醒机械站在窗边,雨声一响就关机重启,主人家的小女孩踮脚给她披围巾,说:“怕雨不丢人,我也怕数学。”

    一个搬运机械记得人类孩子的生日,每年买最便宜的奶油小蛋糕,孩子长大后搬走了,他还是买,自己不吃,放到天黑。

    还有一个旧战医疗机械,登记情感连接对象时填了“无”。

    备注却写着:每月十三号,去南桥墓园擦三块碑。

    白玥手臂开始发抖。

    她听见太多声音。

    不是哭喊。

    是日子。

    锅铲碰到铁盘。

    花灯线圈短路。

    生日歌唱跑调。

    雨夜门锁卡住。

    有人吵架,有人道歉,有人把“谢谢”说得很别扭。

    这些声音太多,压得她抬不起头。

    自治庭主屏上,名单一页页变成证词编号。

    可白玥的承载曲线往下掉。

    温和派长老站起。

    “终止吧,她撑不住!”

    外环代表也急了。

    “别废话,备用承载呢?”

    陆微澜盯着曲线。

    “备用承载会把名单拆回可执行项,不能用。”

    黎珈已经扑到学院节点前。

    她手指飞快,嘴里念叨。

    “别掉,别掉,姑奶奶求你别掉。九分钟锚点还差三十秒,你要是敢断,我就把学院校规倒背给你听,烦死你。”

    悬轨学院旧接口亮起。

    一个很小的心跳包发来。

    不是强权限。

    也不是命令。

    只是黎珈提前埋下的节拍锚点。

    一下。

    一下。

    一下。

    白玥听见了。

    她从那些混成一团的日子里,抓住节拍。

    她不再试着背起全部。

    她开始分名字。

    花灯维修员,编号衡环三七二,名字叫阿嵌。

    怕雨的家政机械,名字叫棠枝。

    买蛋糕的搬运机械,名字叫老十七。

    去墓园擦碑的医疗机械,名字叫闻柳。

    一个个名字被她念出来。

    很轻。

    却被证链核心记录。

    “阿嵌。”

    “棠枝。”

    “老十七。”

    “闻柳。”

    黎珈眼泪掉下来,还不忘嘴硬。

    “对,对,就这么来。别把他们当一锅粥,粥还分皮蛋瘦肉呢。”

    白玥笑了一下,又马上低头。

    沧玥借来的安抚波谱贴在她的承载层外,没有替她承受,只帮她把最乱的回响压成可辨认的段落。

    陆微澜把条款锁死。

    【待审证词不得被战时预审法案转写。】

    【人格连续性封存不得被非审判授权读取。】

    【机械自治庭登记库进入集体证词保护期。】

    银灰齿轮法庭主屏上,红色接管条卡在最后一格。

    白塔推送端发出错误码。

    第二阈值未按时触发。

    法庭里没人欢呼。

    温和派长老扶着桌沿坐下,外环代表低头骂了一句脏的,骂完抹了把脸。

    白玥还在念名字。

    她每念一个,名单就少一份沉默,多一个能被叫回来的生命。

    黎珈的心跳包还在亮。

    一下。

    一下。

    一下。

    玄衡裁律署顶层,阎素衡看着第二阈值失败报告。

    她没有发怒。

    秘书站在门口,不敢多问。

    阎素衡把报告翻到匿名警报回溯页。

    废弃申诉程序。

    旧裁律署接口。

    被烧毁的路径。

    她看了三遍,轻轻合上文件。

    “传唤顾寒舟。”

    秘书抬头。

    “以什么名义?”

    阎素衡把白金灵网戒放在桌面。

    “最高议会名义。”

    “调查裁律署内部泄密。”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同时追踪第七十二号假接应舰残留航迹。它消失得太干净,干净就不正常。”

    秘书低头记下。

    阎素衡望向窗外的澜京夜空。

    远处,银灰齿轮法庭的证词编号还在一行行亮起。

    那些原本该沉默的名单,被人挡在了门外。

    她抬手,关闭夜空投影。

    房间里只剩审判塔的白光。

    “既然名单暂时不能动。”

    “那就先查递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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