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下后,审计室安静了。
沧玥握着玩偶,没有加力。
“完整的人,本来就不会只留下让后代安心的部分。”
林焕眼眶发酸,但没低头。
“公开。”
“许玥宁做过什么,就查什么。保护过谁,也查。删了谁,签了谁,都查。”
“我不替她无罪,也不准别人拿半张纸给她定罪。”
井中草案翻页。
许玥宁的名字被封入校验链,旁边多出一行小字。
【需回声井原档确认。】
机械玩偶腹部暗红光亮起,吐出一个旧纪年坐标。
坐标不是地图。
是一条校验路径。
祁砚秋看了一眼,轻轻骂了句。
“林修远留的玩意儿还真不是纪念品。你家这破玩偶,比我导师还会藏活儿。”
秦照衡咧嘴。
“维修铺祖传外挂,合理。”
澜京安全屋里,白玥突然从椅子上抬起头。
她本来在青鸾的低频保护阵里休息,旁证链接却自己亮了。
陆微澜正在整理听证材料,察觉异常,按住阵列片。
“白玥,别硬抗。能断就断。”
白玥摇头。
“不是攻击。是心证旁证。”
她面前出现顾玄衡的影像。
早期测试室里,她还很小,灵核波谱乱得像坏掉的线团。过载回收指令已经下发。
顾玄衡站在控制台前,按下驳回键。
“她不是废样本。停止回收。”
年轻研究员问:“那牵引锚呢?”
顾玄衡沉默几秒,亲手把一枚细小锚针植入她的核心外壳。
白玥看着那一幕,手慢慢攥住衣角。
她一直把顾玄衡当成锁链源头。
可这段记忆告诉她,锁链之前,他也挡过一次刀。
青鸾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白玥,记录你的感受即可。不需要替他整理成好人坏人。”
白玥低声说:“一个人能救我,又伤我。”
陆微澜走到她身边,语气很稳。
“能。”
“证词不是判决书。它只是让你拥有不被别人替你定性的起点。”
白玥抬头。
“那我可以同时记下两件事?”
“可以。”
陆微澜把旁证链接封存。
“救你的那笔,不抵消伤你的那笔。伤你的那笔,也不准吞掉救你的那笔。”
白玥慢慢松开衣角。
“那我写。”
“写原声。”
陆微澜点头。
“写原声。”
月蚀禁地内环,审计空间退去。
众人脚下又是塌陷轨道。
前方断桥尽头,多出一扇半埋在岩层里的外门。
门上刻着回声井旧纹。
源炁风暴绕着门转,却没有冲进去。
林焕把封签档案贴上去。
外门亮了一下,随即熄灭。
一道投影在门前成形。
岑岳穿着白塔制式长礼服,站得端正,语气客气得让人牙疼。
“林焕,沧玥,各位同行者。天轴炉监管司联络特使岑岳,已按城市能源安全条例封锁内环能流。”
秦照衡把盾往地上一杵。
“又来个念条文的。你们反派上岗前是不是统一培训?”
岑岳没有理会。
“你们携带未经授权的皇族权限,以及受污染证据。若继续进入回声井,澜京将以城市能源安全名义通缉全体同行者。”
鸦衡冷笑。
“说白了,门口蹲人抢作业。”
林焕看着岑岳投影。
“你封锁得太快了。”
岑岳回望他。
“监管司对异常能流反应快,是职责。”
祁砚秋把封签档案翻到一页。
“职责?三日前,有人下载了回声井风暴图。权限走的是监管司联络特使临时通道。”
岑岳仍旧镇定。
“安全预案。”
下一秒,孟知微的声音从林焕腕端接入。
背景有监管司内网的审核提示音,一声接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岑岳,我已将锁定审计链提交监管司内网。”
岑岳的投影微不可查地停了半拍。
孟知微继续开口。
“三日前二十二点十七分,你以议会联络校验为名,私自下载回声井风暴图。二十二点二十一分,你删除访问痕迹。二十二点三十四分,你调用内环能流封锁预案,但未报值守审计员。”
秦照衡吹了声口哨。
“孟审计员牛啊,抓人抓到裤腰带。”
岑岳看向通讯方向。
“孟知微,我承认布置了安全预案。”
“你也该回答我,你是否愿意为了几段千年前的残响,赌上浮空城稳定?”
这句话很漂亮。
漂亮到能上白塔晚间新闻,配上悲壮音乐,糊弄一大群人跟着点头。
孟知微没有退。
她的声音透过风暴,清清楚楚传到门前。
“稳定若建立在删除证据之上,本身就是另一种坠落。”
岑岳沉默了一息。
林焕抬手,把机械玩偶按在回声井外门的旧纹上。
玩偶腹部暗红光沿着门缝铺开。
旧纪年坐标与沉没旧都封签对上。
外门深处传来锁扣松开的声响。
岑岳抬起手。
内环能流被压住,门缝只开了半指宽,又停下。
他看着林焕。
“你们走到这里,不代表你们有资格打开它。”
沧玥向前一步,银蓝瞳纹亮起。
“资格不是你发的。”
祁砚秋抽出红线。
沈洛尘展开阵尺。
秦照衡扛盾站到最前,鸦衡站到他侧后,两人一个臭脸,一个更臭。
林焕没有拔高声音。
“岑岳,第三心证刚问完我们。”
“真相会伤自己人,还要不要公开。”
他抬头看向投影。
“我们答完了。”
“现在轮到你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