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在第四空域外。

    天轴炉监管司悬环塔里,地面干得发亮。林焕一行人进门时,门禁扫了三遍。

    第一遍身份。

    第二遍权限。

    第三遍风险评估。

    闻烛站在后面,低声嘀咕:“再扫下去,我裤兜里那半包糖都得被定成战略物资。”

    孟知微没理他,把审计匣放到接待台。

    “炉心审计官孟知微,提交旧权限回执调取申请。”

    接待员看见她的编号,表情绷住了。

    “孟审计官,守序派封存库不接受单方调阅。”

    “有双签流程。”孟知微说。

    “梁秉川主任已经在投票室。许怀砚主任也在。”

    闻烛一听,乐了。

    “哟,俩门神都在,省得咱们挨个敲门。”

    林焕把申请副本递上去。

    “申请人林焕,临时审计协助。调取范围限定为天轴炉旧权限回执第三十七组,读取方式为只读副本,全程留痕。”

    接待员看了一眼申请书,手停在半空。

    她没接。

    旁边一扇内门打开。

    梁秉川走出来。

    他六十出头,头发白了一半,身上的防炁长衣扣得严严实实。人不凶,但一开口就能把人拦在门外。

    “林焕,你的材料我看过。”

    林焕点头。

    “那就按流程走。”

    梁秉川把手背到身后。

    “流程不是用来给外人探底的。旧权限回执牵涉天轴炉核心调用。公开后,城市会乱。”

    闻烛没忍住。

    “梁主任,城市现在已经在排队删记忆了。您管这叫不乱?”

    梁秉川看他一眼。

    “我说的是更大范围的恐慌。”

    林焕接过话。

    “恐慌不是证据封存的理由。除非您能证明,这份回执本身是伪造,是感染源,或是战时主动攻击代码。”

    梁秉川皱眉。

    “你把法条背得熟,不代表你能承担后果。”

    “后果不是靠堵嘴承担。”林焕说,“回执要么证明天轴炉曾被外部袭击,要么证明所谓袭击另有调用链。现在净械授权预备程序已经启动,七十二小时倒计时还在跑。监管司继续压着旧回执,等于让白塔风险模型单独说了算。”

    走廊尽头,许怀砚慢慢走来。

    他比梁秉川年轻些,四十多岁,脸瘦,鼻梁上架着老式校验镜。

    他看都没看林焕,先看孟知微。

    “你还真把人带来了。”

    孟知微回他。

    “我提交的是取证申请,不是拜年队伍。”

    闻烛差点笑出声,赶紧把嘴捂住。

    许怀砚冷笑。

    “孟知微,你上次为了一个能流异常,把我半年的封存复核全翻出来。今天又拿职业编号给外部协助开门。你是嫌自己档案太干净?”

    孟知微把审计匣推到桌面中央。

    “异常没查清,就不该盖章。许主任不喜欢我,可以写进个人意见。别写进程序理由。”

    许怀砚的脸更难看。

    梁秉川抬手拦住。

    “投票室谈。”

    投票室不大。

    圆桌中间悬着天轴炉缩比投影。青色阵带一圈一圈转着,每一道光线都连着封存库编号。

    林焕坐在申请席。

    孟知微坐在担保席。

    闻烛被安排到旁听位。他一坐下就看见墙上写着“肃静”两个字,憋了半天,没敢嘴贱。

    梁秉川打开内部流程。

    “议题:是否允许临时审计协助林焕调阅旧权限回执第三十七组只读副本。调阅条件需守序派双签。现进入风险陈述。”

    一名守序派成员先开口。

    “我反对。净械授权已经进入预备阶段,这时放出旧权限回执,会让公众怀疑天轴炉审计历史。能源信任一旦崩,浮空城秩序会跟着出问题。”

    另一人接上。

    “而且林焕与机械皇族线索有交叉。让他接触旧权限回执,等于把核心证据交给风险关联人。”

    闻烛听得脑门发热。

    “风险关联人?你们这词真会拐弯。人家查案查到凶器边上,你们说他和凶器关系密切。照这么讲,医生天天摸病人,是不是也得算传染源亲戚?”

    梁秉川敲了敲桌面。

    “旁听人不得打断。”

    闻烛摊手。

    “行,我闭麦。你们继续整高级废话。”

    林焕没有笑。

    他把一份材料投到公共屏。

    “这是昨夜净械授权预备公告后的底层服务站记录。机械居民主动删除家庭连接、技能算法、情感记忆,数量在六小时内翻了四倍。白塔风险模型把这叫秩序配合。”

    他换到第二页。

    “这是天轴炉能源曲线。三处异常峰值与旧战权限体登记口径相连。若旧权限回执不能调阅,监管司没法证明净械授权引用的风险源真实存在。”

    梁秉川盯着曲线。

    “你要的是第三十七组回执?”

    “对。”

    “那组回执封存理由,是月蚀塔事故后遗留。”

    屋里安静下来。

    林焕的手停了半拍。

    月蚀塔。

    林修远当年留给沧玥的破损警告,只有半句——别让月蚀塔第二次……

    那半句话一直缺后半截。

    许怀砚推了推校验镜。

    “你听过这个名字?”

    林焕没有躲。

    “听过半句警告。”

    梁秉川脸上的皱纹更深。

    “月蚀塔第一次事故,记录被列入不可外传。因为那不是普通故障。那一次,旧权限回执外泄前,有人剪掉了前置调用定义,城里爆发大规模恐慌。三十七个下层平台停摆,二十万人挤向上层升降井,踩踏、失控、误判抓捕,死了很多人。”

    守序派成员趁势开口。

    “所以我们才反对。回执不是不能看,是不能在现在看。”

    孟知微抬头。

    “你们把因果讲反了。”

    梁秉川看她。

    孟知微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在桌面上。

    “月蚀塔事故的灾难,不是因为回执存在。是因为有人剪掉了回执前置定义,只放恐慌结论。”

    “监管司当年怕乱,选择封存。结果封存让剪辑者赢了。”

    许怀砚冷声问:

    “你是在指责前任?”

    “我是在记录错误。”孟知微说,“恐慌不能成为删除异常的理由。更不能成为让外部机构替监管司定义证据的理由。”

    这话一出,投票室里不少人变了表情。

    孟知微这是公开站队。

    不是暗里递材料。

    不是模糊配合。

    她把自己的职位、档案、未来晋升,全摆上桌了。

    梁秉川沉默了几秒。

    “孟审计官,你清楚这句话会进记录?”

    “进。”孟知微把自己的审计章按到担保栏,“我以炉心审计官职业信誉担保,林焕只调取只读副本,不复制原件,不触碰封存源档。全程水印,全程回放,全程责任可追。”

    许怀砚盯着她。

    “你拿自己的职业生命赌一个外部协助?”

    孟知微回得很快。

    “我赌程序还没死。”

    闻烛在旁边轻轻拍了下腿。

    “漂亮。孟姐这句能上公屏。”

    梁秉川瞪他。

    闻烛马上低头。

    “我错了,我是空气。”

    就在这时,投票室门禁响了。

    接待员的声音传进来。

    “玄衡裁律署特别裁律官顾寒舟到达,携协同封存令。”

    许怀砚看向梁秉川。

    梁秉川按下开门授权。

    门开。

    顾寒舟走进来。

    黑色裁律制服,没有多余标识。右手义肢外覆着低调护层,手里拿着一份封存令。

    他先向梁秉川点头。

    “监管司各位,打扰。”

    然后看向林焕。

    “林焕,又见面了。”

    林焕没有寒暄。

    “封存令给我看。”

    顾寒舟把文书投到公共屏。

    “玄衡裁律署依据天轴炉外部袭击应急条款,对旧权限回执第三十七组启动协同封存。封存期间,任何个人不得调取副本。监管司可留存原档,但不得向第三方开放。”

    闻烛小声骂了句。

    “来得真他妈准。”

    顾寒舟听见了,却没接。

    林焕看完条款编号。

    “你引用的是外部袭击条款。”

    “没错。”

    “当前争议恰恰在于,三十七组回执能不能证明那次事件属于外部袭击。证据性质未定,袭击定义未定。你先用袭击条款封证据,这叫把结论塞进门缝,再拿门夹人。”

    顾寒舟看着他。

    “条款允许在争议期间临时封存。”

    “前置争议不能被封存令吞掉。”林焕说,“若裁律署先定义证据,再封住证据,监管司审计程序就成了摆设。”

    顾寒舟语气仍旧稳。

    “我承认存在适用争议。但城市正处在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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