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门后面不是电梯,是一条往下斜的检修廊。

    墙上每隔五步就有一枚青色审计灯,灯不亮人,专亮证件。

    林焕刚进去,三道光从头扫到脚。

    屏幕跳出红字。

    “白塔点名对象。”

    “净械局风险备注。”

    “二级戒备期间,限制接近天轴炉下层接口。”

    林焕停下脚步。

    沧玥站在他左后方,身份栏显示得很老实。

    辅助机。

    无武装。

    可陪同。

    林焕看了那四个字,眉心压了一下。

    好家伙。

    堂堂机械皇族,在这儿混成“辅助机”。

    要是机械皇族祖宗们能从旧档里爬出来,估计得当场申请工伤。

    通道尽头,孟知微已经等着。

    她穿着审计长衣,袖口标尺亮着细线,手里捏着一份临时协助申请。

    她旁边站着七名监管司审计官。

    其中三人胸前别着黑银守序徽。

    守序派。

    专管“别出事”。

    也专管“别让别人查出事”。

    为首的是祝闻钧,监管司副审计长。

    他年纪四十出头,头发梳得很整齐,说话一板一眼。

    “孟审计官,你提交的申请,我们不能通过。”

    孟知微没有抬高声音。

    “理由。”

    祝闻钧把申请页投到半空。

    “第一,林焕被白塔公开列为天轴炉异常牵涉人。”

    “第二,净械局已提交皇族失稳风险备注。”

    “第三,天轴炉处于二级戒备。此时引入争议对象,会损害监管司中立。”

    他停了一下,看向林焕。

    “监管司不是你们拿来洗白的地方。”

    林焕还没开口,孟知微先接了话。

    “中立不是把异常关在门外。”

    她点开另一页。

    “中立是让每条异常进记录,受校验,留责任,能追溯。”

    祝闻钧皱眉。

    “你在玩文字。”

    孟知微说:“不,我在按条例。”

    她把条例编号甩出来。

    “天轴炉监管司下层接口审计细则,第三十九条。外部证据持有人如掌握旧维修井、旧阵眼、旧能流轨迹资料,可申请临时审计协助身份。协助范围限于资料提交、标记解释、回执确认。”

    旁边一名守序派审计员冷声道:“那是常规期。”

    孟知微翻到下一页。

    “二级戒备补充条款,第十二条。若异常源头牵涉炉心基础安全,监管司可启用非常规资料接入。权限由当班炉心审计官担保。”

    她在担保栏按下掌印。

    “我担保。”

    接口室里安静了两秒。

    祝闻钧盯着那枚掌印。

    “孟知微,你这是拿职业生涯赌一个外人。”

    孟知微回得很快。

    “我赌的是天轴炉没有被人拿去当政治喇叭。”

    这句话扎得人耳朵疼。

    净械局代表坐在旁听席,原本不说话,这会儿开口了。

    “孟审计官,请注意措辞。净械局所有行动,均以城市安全为前提。”

    林焕笑了一声。

    “安全这词挺万能。菜市场大妈抢最后一把葱,也能说是为了家庭安全。”

    净械局代表看向他。

    “林焕,你没有发言资格。”

    林焕摊手。

    “那就给我资格。”

    祝闻钧冷着声:“你先证明你有必要进接口室。”

    林焕把储存片放到提交台。

    没有多余动作。

    “林修远手册里,有一组维修标记。”

    屏幕接入。

    一行行旧维修语展开。

    有些字迹歪,有些压痕浅,还有几个符号在普通档案里根本查不到。

    林焕又调出天轴炉近三十年能流灰线。

    灰线不是主流记录。

    它们不进公开报告,不进稳定曲线,只在炉下自动备份里躺着。

    躺久了,就成了没人愿意碰的烂账。

    林焕把两边放到一处。

    “左边是手册压痕。右边是你们长期无法归档的天轴炉波动。”

    “这个钩形标记,对应旧维修井第七岔口的回流阀。”

    “这个双短线,对应低压保护绕路。”

    “这个倒三角,不是警告,是‘禁止强制唤醒’。”

    他说到这里,看了净械局代表一眼。

    “这句你们应该不爱听。”

    净械局代表没接。

    林焕继续。

    “还有这一组。”

    他把几条灰线标红。

    “它们的抽调路径绕开民用通道,借过外环航道校验口。”

    一名审计官坐直。

    “你再说一遍。”

    林焕点开路径编号。

    “外环航道校验口。编号后六位,跟白塔推送素材残留尾巴重合。”

    孟知微把自己的比对表投上去。

    “我前期在城心能流异常里,也截到这段编号。那时只能判定它借了航道口,现在林焕的手册标记能补上旧井侧入口。”

    祝闻钧终于没法装木头。

    他伸手调出监管司旧档。

    几条灰线被系统自动吸附到林焕给出的标记上。

    归档栏跳动。

    未解释。

    部分解释。

    待二次校验。

    又一条。

    未解释。

    部分解释。

    接口室里几名老审计员的表情都绷不住了。

    他们盯这堆灰线盯了好多年。

    每年报告都写“原因未明”。

    写得人都快吐了。

    现在一个被白塔点名的年轻人,拿着他爹的旧手册,啪啪啪给补上了。

    这事离谱。

    但数据更离谱。

    祝闻钧抬手关掉投影,又被孟知微按住。

    “副审计长,记录正在生成。”

    祝闻钧看着她。

    “你非要把这件事做绝?”

    孟知微说:“我只是把它做完整。”

    林焕把第二份表提交。

    “还有军规快包痕迹。”

    净械局代表的手停住。

    林焕没有看他,只把压缩格式拆开。

    “这是黎珈反推到的残响回填格式,祁砚秋认过。第三种不是学院壳,也不是民用剪辑包,是军规快包。”

    “这东西不该出现在白塔舆论素材里。”

    “也不该出现在旧维修井监控残片里。”

    他把格式尾码与外环航道校验口编号并列。

    “军用压缩格式,外环航道校验口,民用壳军用芯。三条线,串上了。”

    一名守序派审计员咬牙道:“你在暗示军部参与?”

    林焕抬眼。

    “我不暗示。我提交对应表。”

    “谁参与,让回执说话。”

    净械局代表终于站起来。

    “监管司必须允许净械局旁听审计。”

    祝闻钧像抓到救命绳。

    “净械局作为风险处置机构,有旁听权。”

    孟知微看向林焕。

    按理说,林焕可以拒绝。

    拒绝很合理。

    净械局盯着他,跟猫盯鱼没差。

    可林焕点头。

    “可以。”

    净械局代表刚要坐回去。

    林焕补了一句。

    “旁听可以,所有旁听操作生成公开回执。”

    接口室里又静了。

    净械局代表眉头压下。

    “你说什么?”

    林焕指了指旁听区旁边的回执生成口。

    “谁调阅,调阅哪一页,停留多久,复制没复制,标记没标记,全部生成回执。”

    “回执同步给监管司、申请人、担保审计官、外部监督档案池。”

    他又补刀。

    “你们不是最爱程序吗?来,吃热乎的。”

    旁听席后方一个年轻书记员差点笑出来,硬憋回去,憋得肩膀发抖。

    祝闻钧不满道:“没有这个先例。”

    林焕说:“有。”

    他点开临管争议条例。

    “二级戒备下,若旁听方与证据方存在执法冲突,为防止资料被二次剪辑,审计员可要求旁听留痕公开。”

    孟知微补了一句。

    “我要求。”

    祝闻钧转头看她。

    孟知微把担保掌印拖到回执栏。

    “旁听不留痕,就不叫旁听,叫偷看。”

    净械局代表冷笑。

    “孟审计官,你们监管司要跟净械局对抗?”

    孟知微回道:“我跟空白记录对抗。”

    这话没脏字。

    但骂得很准。

    净械局代表盯了她半天,最后把身份牌按到旁听口。

    屏幕跳出提示。

    “旁听回执生成。”

    “接入者:曜庭净械局下层审查代表,贺兰序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