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上方的风很硬。

    最高议会穹顶裂口还没补,白色源炁雾从缝里往外冒,飘到半空又散开。白塔民意算法院那边更惨,外层服务器全空了,机柜一排排立着,里面连残码都被反噬干净。

    澜京刚从零时协议里爬出来,鞋底还沾着血泥。

    结果边境钢原又来活儿了。

    七道求援信号挂在公开灵网边缘,红得扎眼。

    【钢原甲三窟,自毁倒计时,十九分四十秒。】

    【钢原乙七井,自毁倒计时,十九分四十秒。】

    【钢原丙二槽,自毁倒计时,十九分四十秒。】

    后面四座工厂接着跳出。

    全部军部密封编号。

    全部没进公开档案。

    全部喊救命。

    最恶心的是,信号没用军部现行密钥。

    林焕把接驳针插进破损栏杆上的临时端口,指尖飞快点过三层频段。

    “不是军部现在的求援格式。”

    闻烛在远程频道里骂了一句。

    “那谁发的?死人托梦啊?”

    林焕盯着频率尾段。

    “天轴炉旧审计频率。”

    频道里安静了半拍。

    这玩意儿可不是普通人能碰的。

    天轴炉旧审计频率,早在二十年前就进了封存库。正常军队用不上,工厂也不该有。

    除非这批工厂本来就在天轴炉审计盲区里吃电、吃源炁、吃预算。

    林焕把七道信号并到一张阵图上。

    红线扭在一起,像七根勒进脖子的绳。

    “这不是爆炸事故。”

    他开口很稳。

    “最后章程生效后,有人启动灭证程序。”

    “他们要把文明净械计划的实体生产链烧干净。”

    沧玥站在他身侧,耳后银纹亮了一下。

    她没有接入最高权限,只把自己当成证人去听。

    七道信号底层有很多杂音。

    人类耳朵听不见。

    普通终端也只会当成损坏数据。

    可沧玥听见了。

    那不是机器故障。

    是一群很小的灵核在乱喊。

    它们不会完整说话,只会反复发出几个短促的求救残音。

    疼。

    热。

    门打不开。

    不要拆我。

    沧玥垂下手,指腹压住掌心。

    “里面有觉醒机械。”

    林焕看向她。

    她说得更慢。

    “不是士兵。不是成品战争机器。”

    “有幼年灵核。”

    “被当供能样本吊在工厂里。”

    闻烛那边没再贫。

    连一向爱嘴贱的人都闭了麦。

    林焕把机械玩偶收进衣内。

    玩偶还没醒,背后的旧划痕贴着他的胸口。

    他没有说漂亮话。

    “先救人,再查账。”

    “但谁也不能单独进去。”

    最高议会残破公开席里,临时追责庭开了。

    没有红毯,没有礼仪官,连审判席都有一半塌着。

    陆微澜站在断裂的主审台前,把旧审判员牌按在桌上。

    “追责庭第一项。”

    “冻结军部、净械局、白塔民意算法院相关档案。”

    “冻结范围包括预算流、军令副本、工厂建设授权、灵核采购、战损报表、托管案衍生令。”

    她的义眼投出一列列条款。

    “任何删除、搬迁、格式转换,都按灭证处理。”

    底下马上有人不干了。

    一个白发议员扶着半截椅背,气得胡子发抖。

    “陆审判员,城市刚经历大规模协议冲突,修复系统要优先调用存储阵列。你现在冻结这么多档案,耽误澜京修复,责任谁担?”

    旁边的保守派跟着帮腔。

    “对啊,边境信号真假还没核验,不能让全城为几个可疑工厂停摆。”

    “机械劳工四个字谁写的?万一是外环伪造呢?”

    “最高议会现在需要稳定,不是清算。”

    陆微澜看着他们,没给台阶。

    “稳定不是让证据先死。”

    那白发议员脸皮抽了抽。

    “你这话太情绪化。”

    陆微澜把一份旧令投到公开席上。

    “净械局第九代理密钥池。”

    “冻结令,托管令,紧急收容令,全从同一池子走过。”

    “祝闻钧封存签也在里面借过路。”

    公开席低声乱了。

    有人还想装听不懂。

    陆微澜点开第二页。

    “顾寒舟旧取证备注也在同池授权边缘留过痕。”

    “备注写着,必要时可先行清除异常核忆。”

    这下底下真乱了。

    有人拍桌。

    “这属于司法取证保护!”

    陆微澜冷冷回了一句。

    “保护到证人没记忆,证据没来源,案子还刚好结了?”

    “你当大家是下层没读过书的傻子?”

    闻烛远程插了一嘴。

    “别侮辱下层,下层修水管的都比你们会查账。”

    公开席里冒出几声憋笑。

    保守派脸色难看。

    陆微澜没笑。

    她把冻结令盖下去。

    “临时追责庭已启动。”

    “谁敢拖,名字进公开链。”

    “想当历史罪人,排队,别插队。”

    下层旧兵据点在废悬轨底下。

    墙上挂着旧军布,边角烧黑了。几名旧兵围着一台破终端,屏幕上跳着钢原七厂编号。

    秦照衡站在桌前,右臂义体压着一个黑匣。

    匣子不大,暗铜外壳,四角全是战场磨痕。

    他听见“乙七井”三个字后,整个人很久没动。

    旁边旧兵问:“秦哥,你见过?”

    秦照衡没有回。

    他把黑匣推到林焕远程投影前。

    “军部原始黑匣。”

    “我带着跑了十几年。”

    “里面有边境机动军校第六期任务记录。”

    他嗓子很哑。

    “乙七井,是我学生最后一次出勤地点。”

    旧兵们没人说话。

    那一年,军部公告写得很漂亮。

    边境遭遇域外战争机器残部,学员小队英勇牺牲。

    秦照衡后来从残骸里拆出澜京制式灵核。

    再后来,幸存学员一个个被调去“疗养”。

    疗养完,人没了。

    “许昱也在那期名单里。”

    秦照衡说出这个名字时,手背青筋撑起。

    “他没死。”

    “后来成了净械执行官。”

    “上次他停过一下。”

    “我不敢说他还剩多少人味,但他听见旧训练口令时,枪口偏了。”

    林焕在频道里开口。

    “你想去钢原。”

    秦照衡点头。

    “我要带队。”

    “我熟军部暗线,也熟乙七井旧地形。”

    “要是里面还有学生留下的东西,我亲手取出来。”

    陆微澜接进频道。

    “你作为见证队武力保护,不准单独审讯,不准私刑。”

    秦照衡抬头。

    “可以。”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要是我失控,你们绑我。”

    闻烛叹气。

    “哥们,你这话听着挺爷们,但绑你成本很高啊。你那胳膊一甩,我这小身板得飞到外城收破烂。”

    秦照衡看了屏幕一眼。

    “少废话。”

    闻烛:“行,活了。能骂人就没疯。”

    钢原外环通讯阵列在风暴带边缘。

    铁砂拍打塔身,塔脚埋着半截旧轨道。鸦衡披着黑色防尘斗篷,站在阵列中央。

    前哨报告一份接一份传回。

    【东线地下输送轨道发现机械难民,数量三百二十七,灵核损伤率高。】

    【北侧风暴沟发现军规灵核残骸,编号被酸蚀,仍可辨澜京军部底纹。】

    【乙七井外层门禁已熔断,内部有求救敲击。】

    【丙二槽排废井流出未登记供能液。】

    鸦衡看完,机械瞳收缩成细环。

    身后的外环战士已经披甲。

    有人压着火问:“首领,打不打?”

    鸦衡没有马上下令。

    他接通沧玥。

    画面里,沧玥站在云海白雾前。

    她没有戴王冠,也没有开皇族压制。

    鸦衡看着她。

    “钢原是外环地界。”

    “军部工厂欠我们的账很多。”

    沧玥轻声说:“所以不能让账本烧掉。”

    鸦衡沉默。

    沧玥把一枚并列签名权限发给他。

    不是命令。

    不是赦免。

    只是一张通行凭证。

    上面写着:最后章程临时见证队,共同签署,机械皇族继承者沧玥仅作证人,不作统治授权。

    鸦衡盯着那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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