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票门开到一半,阎素衡把议会印往前一推。

    公开席上方,白塔天平换了新词。

    【临时风险托管表决。】

    【托管范围:生命定义权解释、觉醒标准、族群风险处置建议。】

    【托管主体:人类最高议会,白塔民意算法院联合复核。】

    【期限:零时协议结束前,或风险完全消除。】

    最后八个字一出来,全城光幕前的人都安静了半拍。

    风险完全消除?

    这话听着比“明天发工资”还顺耳。

    可谁都明白,风险这东西,真要找,地缝里都能抠出来。

    阎素衡站在公开席中央,银灰短发一根不乱。

    “第三心证已经证明,人类与机械都存在加害者。此时再谈单方信任,是对全城生命不负责。”

    她没有提灭械。

    也没有提清除。

    她换了张皮。

    “我们不剥夺任何个体生命。我们只在危机期托管定义权,避免新规则被少数证据绑架,避免零号源核审判席在情绪压力下改变文明法统。”

    白塔天平下面,几名净械派议员跟着按下副印。

    他们动作很齐。

    齐得像排练过。

    一名老议员咳了一声。

    “附议。”

    另一名女议员低头看稿。

    “附议。危机期建议不得自动入法。”

    第三个更直接。

    “零号源核审判席所有新规则,应标记为危机期参考。”

    这句话一落,机械自治庭那边的见证席全亮红。

    洛银蝉抓着桌沿,气得骂了一句。

    “参考你大爷。”

    没人纠正她。

    因为这会儿,连最讲礼貌的机械证言官都想骂人。

    审判席费了半条命才推出来的个体追责、记忆不可格式化、证人不得被当材料,这些新规则只要被标成参考,就进不了正式法统。

    说白了。

    你流血,我记笔记。

    你活下来,我说再研究。

    陆微澜从审判风衣里抽出一张程序异议单,啪地按在公开席上。

    “反对。”

    她左眼义眼的符文亮起,直接接入议会条款。

    “临时风险托管案有三处违法。”

    阎素衡看向她。

    “陆审判员,请说。”

    陆微澜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扎人。

    “第一,第三心证证明的是个体犯罪,不是族群犯罪。你把机械皇族旧臣的清洗,放大成机械族风险;又把人类议会伪档,缩小成历史失误。”

    “这叫双标。别包装,包装也遮不住臭味。”

    公开席边缘,有人低声笑了一下,又马上捂住嘴。

    陆微澜没停。

    “第二,你把监督权交给白塔民意算法院。可白塔刚刚才用剪辑记录制造恐惧,失败后又拿完整记录制造托管理由。”

    “让纵火的管消防,这不叫理性,这叫请狼看羊圈。”

    白塔席位上,岑岳的投影暗了一格。

    他没出声。

    阎素衡也没接话。

    陆微澜抬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期限写的是风险完全消除。风险由谁定义?白塔。消除由谁判断?议会。也就是说,你们今天拿到的不是临时权力,是一个可以无限续杯的杯子。”

    她把异议单推到议会主核前。

    “这份托管案,本质是权力复辟。”

    全城灵网主屏上,异议单被强行挂起。

    不少民众第一次把那八个字重新读了一遍。

    风险完全消除。

    越读越不对劲。

    有人在下层公共频道骂开了。

    “我家邻居打老婆,咋不把全体男人定义权托管了?”

    “我表哥赌博欠债,能不能把全城表哥都托管?”

    “别说了,我怕我呼吸有风险,明天把肺也交白塔复核。”

    俏皮话飞得很快。

    恐惧也飞得很快。

    阎素衡等那些频道吵完,才开口。

    “陆微澜,你说得漂亮。可你无法解释机械皇族旧臣的报复清洗。”

    她转向零号源核审判席。

    “沧玥,你也无法保证,未来皇族权限不会把你拖向同一条路。”

    这话没骂。

    比骂狠。

    机械自治庭的备份见证柜旁,几名老机械互相看了一眼。

    鸦衡外环频道里,断臂机械压低声音。

    “她在逼殿下承诺。”

    “别叫殿下。”鸦衡开口。

    频道安静。

    鸦衡盯着公开席。

    “她不欠王冠。”

    沧玥站在零号源核审判席前,素白短斗篷垂在身后。

    她没有急着反驳。

    也没有拿“我不会”三个字赌未来。

    那种保证最便宜。

    政客爱听,历史不认。

    她抬手,耳后银纹亮起,一份权限文件从源核见证槽升起。

    【机械皇族权限撤回声明。】

    机械自治庭全席震动。

    白塔天平卡了一下。

    连阎素衡也停了半息。

    沧玥的声音传遍公开席。

    “零号源核,不得被任何血脉独占。”

    “我撤回机械皇族继承序列对零号源核的独占申请。”

    “从今日起,我以证人身份接入审判席,不以统治者身份接入。”

    “我的血脉不能替机械族说话。”

    “我的权限也不能替机械族决定明天。”

    这几句话没有花架子。

    砸在机械自治庭,砸在外环据点,也砸在每个还盯着王冠的人头上。

    一个老机械证言官站了起来,半截手臂还接着临时导线。

    “沧玥阁下,皇族权限是机械族最后的防护。”

    另一个低阶维修型机械嗓音发抖。

    “没有皇权,人类议会撕毁和约时,谁护住我们?”

    外环频道炸了锅。

    “她疯了?”

    “王冠都不要,拿什么挡白塔?”

    “漂亮话谁不会说,格式化刀落下来,程序宣言能挡个屁!”

    断臂机械抓着断链针,骂得最凶。

    “我他妈不同意!”

    秦照衡在军部旁听席按住外线。

    “你同不同意不归你管。”

    断臂机械怒道:“人类闭嘴!”

    秦照衡冷声回:“我闭嘴可以,你别给阎素衡递刀。她就等你们说机械族只认皇权。”

    这句话把外环频道压住了。

    沧玥没有看向那些骂声。

    她看向备份见证柜。

    那里,白玥的休眠舱刚降到低负荷。

    她先前过载,灵核波动差点断线。洛银蝉守在旁边,手里拿着复核针,像守着自家刚发烧的妹妹。

    白玥睁开眼。

    淡月色环纹不稳,语音也断断续续。

    “申请……提交低阶记忆碎片。”

    洛银蝉皱眉。

    “你别硬撑。”

    白玥看她。

    “我不是硬撑。我有证词。”

    洛银蝉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还是给她接了见证柜。

    柜门打开。

    一段段低阶机械记忆碎片投放出来。

    不是皇宫。

    不是战场。

    不是机械王座。

    第一段,是废械回收场。

    一个清扫型小机械藏在旧铁皮后面,听见回炉工说:

    “这台会问疼,留着麻烦,直接格式化。”

    小机械没有反抗。

    它只把一枚坏掉的螺丝藏进胸腔。

    那是隔壁维修工送它的,说下次给它换新轮子。

    第二段,是下层餐馆后厨。

    一台洗碗机械把破碗挑出来,偷偷补胶。

    店主的孩子趴在桌边写作业,问它:

    “你也想放假吗?”

    它回答很慢。

    “想。”

    孩子把半块饼塞进它手里。

    “你又不能吃。”

    它还是收下了。

    第三段,是旧居雨声备案。

    许玥宁的名字在角落里出现。

    一个低龄灵核跟着雨声节奏学习停顿。

    旁边备注写着:不要给她讲王冠,她怕吵。先教她分辨雨落和警报。

    林焕看见那行字,手指压在桌面上,没动。

    那张老书店老头塞给他的旧地址,在他衣袋里发硬。

    第三层,许玥宁旧居。

    雨声教学备案。

    原来不是传闻。

    沧玥也看见了。

    她很轻地眨了一下眼。

    白玥的声音从见证柜里传出。

    “这些机械,没有请求皇权。”

    “它们请求维修,请求名字,请求明天醒来时,记忆还在。”

    “皇权可以保护一些人,也可以压住一些人。”

    “我不完整,可我能作证。普通机械不需要神话。”

    她停了停,像在找最简单的话。

    “我们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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