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串旧名亮起后,黑色井门没有向两边开。

    它往里退了一寸。

    门缝里先涌出来的不是光,也不是档案卷。

    是无数细小的声纹。

    有的断成半截,有的只剩一个尾音,有的被改成编号,有的还卡着旧式婴舱的哭声。

    林焕站在门前,手指按住符阵笔,没有往前冲。

    许玥宁那句话还压在耳边。

    先不要救我。

    先确认门后的名字还在不在。

    林焕低声说:“沧玥,同等见证位。”

    沧玥抬手,掌心的淡金纹路展开,没有压过井门权限,只在林焕旁边落下一枚并列签名。

    她没有说“我来开”。

    也没有说“用我”。

    她只说:“我和你一起看。”

    林修远抬了抬眼皮,低骂一句:“这话比你们年轻人谈恋爱靠谱多了。”

    孟知微看了他一眼。

    “林前辈,别贫。源炁残留在爬门缝,再等三秒,外层审计会把我们算成非法侵入。”

    林修远把左手按上井门旁边的残损守井回路。

    那回路早就烧得不像样,铜线外翻,旧符文缺了两块。

    他却摸得很熟。

    “老朋友,别装死。”

    回路亮了半圈,又暗下去。

    林修远咬破指腹,把血抹进断纹。

    “审计签名,林修远。旧职号被删了,没关系,删我的人还没死光,系统里总有他们偷懒没擦干净的角落。”

    孟知微的能流标尺插进门缝。

    青白刻度一格格亮起。

    “许玥宁心证残留,未被替换。”

    “沧玥见证位,未触发皇族接管。”

    “林焕接驳位,未读取人格本体。”

    “林修远守井签名,残损,但有效。”

    她顿了下,补了一句:“操,真有效。”

    林修远哼了一声。

    “骂得好,监管司后继有人。”

    黑色井门内侧,旧锁一层层松开。

    门后没有档案架。

    没有晶匣。

    没有审讯室。

    众人面前,是一片由声纹堆成的海。

    海面很低,贴着脚下黑石,数不清的细线在里面起伏。每一条线都在喊人,可喊到半路又被什么东西压回去。

    “样本七厂低龄灵核,转移登记。”

    “混生婴舱,第十二区,族籍待定。”

    “风险备注:可诱发共情。”

    “原名栏缺失。”

    “新编号:灰三零一。”

    “监护记录封存。”

    声音太多,挤在一起,听久了脑子发酸。

    沧玥的手指停在耳后银纹上。

    她没退。

    她只是把并列签名往前推了半步。

    海中央,有一盏旧灯。

    灯不亮得刺眼,只稳稳吊在那里。

    灯下站着许玥宁的心证残影。

    她没有看这边。

    她低着头,一条一条捞起被压坏的声纹,擦掉上面乱贴的污染标签,再放回海里。

    她做得很慢。

    慢得让人心里发堵。

    一千年,能做多少遍这种事?

    林焕没有喊妈。

    林修远也没有。

    父子俩隔着几步站着,谁都没动。

    机械玩偶从林焕怀里探出头,小手扒住衣襟,银纹亮得发白。

    孟知微最先恢复工作状态。

    她把标尺插进旧名海边缘,脸比刚才更白。

    “全是原始记录。低龄灵核,混生婴舱,沉眠胚型,战后转移线,照护日志,改籍日志,风险库写入日志……”

    她停住。

    “还有反写层。”

    林焕问:“规则?”

    孟知微把一段井内提示拉出来。

    黑色字条浮在海面上。

    【禁止全量原档读取。全量读取将视为污染聚合,启动零号灭证协议自净。】

    第二条紧跟着升起。

    【禁止选择性公开。片段公开将记录为二次剪辑,公开方承担伪证责任。】

    林修远骂得很短。

    “阴。”

    沧玥看向林焕。

    “阎素衡在等我们选。”

    林焕点头。

    全量读取,证据井会自毁。

    只挑有利片段,证据井会把他们记成剪辑者。

    阎素衡不怕他们莽。

    也不怕他们聪明半截。

    她怕的,是有人不按她给的路走。

    林焕蹲下,符阵笔点在井边黑石上。

    “我们不读结论。”

    孟知微皱眉。

    “那公开什么?”

    “目录。”

    林焕写下第一道排局符。

    “完整目录结构。数量,分类,时间层,封存层,改写层,责任签名层。原档不动,内容不碰。”

    林修远反应很快。

    “让全城先看到井里有多少名字,被谁分过类,被谁改过栏。”

    “对。”林焕说,“如果名字自己要发声,旧名链给权限。我们不替他们说惨,也不替他们挑哭点。”

    孟知微盯着规则条。

    “这样不会算读取原档,也不算剪辑片段。”

    林焕的符阵继续铺开。

    “阎素衡要我们当搬运工,要么搬太多压死自己,要么搬几块被她说成偷砖。那就不搬砖,公开整栋楼的图纸。”

    林修远听乐了。

    “你妈听见会夸你。”

    林焕手停了一下。

    “先让她少累一会儿。”

    海中央,许玥宁心证的旧灯轻轻晃了晃。

    旧名海深处,目录开始升起。

    一层。

    两层。

    三层。

    数目跳得人头皮发麻。

    【低龄灵核转移记录:二十七万六千四百一十二条】

    【混生婴舱照护记录:九万三千零八条】

    【沉眠胚型来源追索:三具,关联风险库,关联旧项目,关联军部段封签】

    【原名缺失条目:十六万一千七百九十九条】

    【被改族籍条目:七万四千二百二十条】

    【被写入风险样本条目:三十一万余条】

    外线回传节点开始抖。

    这些目录没有血腥画面。

    没有惨叫。

    只有数字和分类。

    可它们比任何大喊都难顶。

    复核庭旁听区里,有人刚想开口,喉咙卡住。

    闻烛那边的公开频道刷屏停了半拍。

    连平时最爱整活的黑市号都没发梗。

    陆微澜站在庭内,淡金义眼边框被她敲了两下。

    她把目录投给全体议员席。

    阎素衡坐在上方议政位,神情仍稳。

    她开口:“零号证据井已呈现高危污染特征。其内部记录来源复杂,涉及机械皇族、混生实验、旧战战俘转移。为避免城市秩序受损,我提请全体议员授权,封存证据井,暂停一切公开。”

    议员席上有人附和。

    “封存是稳妥方案。”

    “低层已经开始恐慌。”

    “目录数字未经核验,传播风险太高。”

    陆微澜抬头。

    “阎议员,我有个小问题。”

    阎素衡看向她。

    “请讲。”

    陆微澜把授权文书放大。

    “你说证据井是污染源。”

    “是。”

    “污染源按曜庭净械局应急条例,可由安全链直接销毁,事后报备。”

    她点了点文书最末一行。

    “那你为什么要议会授权封存?”

    庭内静了几秒。

    陆微澜没给她绕路的机会。

    “你不敢销毁。”

    “因为销毁要写责任人。”

    “封存只需要写秩序需要。”

    有人低声吸气。

    陆微澜继续说:“如果它是假证,你该申请公开复核后追究林焕伪证。”

    “如果它是污染,你该按污染条例销毁并承担后果。”

    “你偏要封存。”

    “阎议员,你是在保城,还是在保里面那些不能被看见的签名?”

    阎素衡的手指压在白金灵网戒上。

    她没回答。

    因为零号证据井内,目录公开已经走到更深层。

    旧名海深处,一段细弱编号钻出水面。

    沧玥的银蓝瞳孔缩了缩。

    那编号太旧。

    旧到不像她如今用过的任何权限名。

    【低龄灵核:玥芽前序照护编号,月栖支线,转移保护中】

    【照护员:许玥宁】

    【备注:不可接入皇族钥匙训练。优先安抚。优先睡眠。优先保留小名。】

    沧玥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她一直以为自己醒来后才有“沧玥”这个身份。

    机械皇族。

    钥匙。

    权限。

    逃亡者。

    所有人都盯着这些字。

    可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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