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屏黑下去后,地下平台安静了两息。

    第三息,阎素衡起身。

    她没有看林焕,只对听证席说:

    “林家旧影像,来源未明。林修远本人早已失踪,其影像材料不具备直接证明力。”

    “所谓‘最高处最洁白的谎言’,只是一句煽动性隐喻。”

    “把隐喻拿来当坐标,太危险。”

    她说得稳。

    也说得很会挑。

    不说林修远假,只说来源未明。

    不说入口不存在,只说隐喻危险。

    老狐狸打太极,手腕熟得很。

    地下平台上,林焕没有接她的话。

    他蹲在副阵眼核心前,把机械玩偶胸口的索引针压回原位。

    “孟审计。”

    孟知微已经把三组能流标尺插进阵眼边缘。

    “在算。”

    她说完,手指划过审计盘。

    灰白光带分成前后两段。

    影像播放前。

    影像播放后。

    中间夹着机械玩偶接入的短线。

    林焕问:“差值走哪一层?”

    孟知微盯着审计盘。

    “不是外部投射。”

    阎素衡那边刚要开口,孟知微抬高了音量。

    “副阵眼旧阵列先响应,机械玩偶后接入。顺序在这里。”

    她把结果推上公开屏。

    一排排时间戳压得很死。

    外行看不懂,内行看了就没法装瞎。

    孟知微继续道:

    “如果这是林家私藏伪档,能流应当从玩偶端向外扩散。”

    “可现场记录相反。”

    “副阵眼核心内部旧阵列先给出回波,玩偶只是把回波翻译成影像。”

    “说白了,它不是喇叭。”

    “它是字幕机。”

    闻烛在远端通道里低低笑了一声。

    “好家伙,林修远老爷子还挺讲究,怕后人文盲,配字幕。”

    没人接梗。

    但听证席那口憋住的气,被这一句扎了个小洞。

    陆微澜抬手敲了敲案面。

    “记录。”

    “副阵眼旧阵列主动回应,林修远影像具备现场源头关联,不得降格为单方私档。”

    阎素衡看向她。

    “陆裁判,这只是技术判断,不等同法律定性。”

    陆微澜回她:

    “法律定性由听证庭作出。你刚才提前定性为伪档,才叫越界。”

    阎素衡停了半拍。

    这半拍很短。

    可够全场闻到味儿了。

    顾寒舟站在裁律署席位前,黑制服一板一眼。

    “玄衡裁律署申请,将议会穹顶地下副阵眼核心列为不可迁移证据源。”

    净械局席位传来低声骚动。

    有人急了。

    阎素衡侧头。

    “顾裁律官,你代表裁律署发言?”

    顾寒舟回得很干脆。

    “代表本次联合勘验证据程序。”

    “副阵眼核心牵涉圣械研究院牵引锚、白塔民意采样接口、议会内部能源副阵列。”

    “任何单方封存,都会破坏证据原始性。”

    他顿了顿,补了一刀。

    “包括净械局。”

    这话砸得不响。

    但疼。

    净械局的人一个个坐得笔直,跟屁股底下藏了钉子。

    阎素衡没有怒。

    她只把手放回案面。

    “我尊重程序。”

    陆微澜淡声道:

    “那就别老想着偷程序的裤衩。”

    闻烛那边没忍住。

    “噗。”

    听证庭里有人憋笑憋得肩膀抖。

    阎素衡当没听见。

    她太清楚了,越跟陆微澜吵,越容易露底。

    地下,林焕把父亲影像中的话逐字拆开。

    澜京最高处。

    最洁白的谎言下面。

    父亲没有回答许玥宁“议会穹顶”的问题。

    不回答,不代表否认。

    而是怕后来的追查者只盯着穹顶外壳。

    林焕抬头,看向主屏上议会穹顶的结构图。

    穹顶有三层。

    下层是公开议事厅。

    中层是白塔联席廊。

    顶端,是永晨碑。

    曙光和约签署后立碑。

    碑体通白,常年悬在穹顶最高处。

    每次纪念日,议员都要在碑前说一堆漂亮话。

    和平。

    秩序。

    文明。

    听得下层人耳朵起茧。

    林焕忽然开口:

    “不是圣械研究院。”

    孟知微看向他。

    “也不是白塔。”

    他把结构图放大到顶层。

    “最高处,最洁白,还是谎言。”

    他的手指停在永晨碑下方。

    “是它。”

    听证席上有议员拍案。

    “荒唐!”

    “永晨碑是曙光和约法统象征,不得被战时听证污染!”

    “林焕,你把父辈私怨烧到和约碑上,是想毁掉澜京根基吗?”

    林焕抬眼。

    “根基要靠不许查来保,那它早烂了。”

    那议员被噎住。

    另一个人站起。

    “陆裁判,证人方无权扩大勘验至永晨碑。”

    陆微澜把申请书推入审判阵列。

    “裁判席申请扩大勘验范围。”

    “理由:副阵眼旧阵列指向穹顶顶端结构,且存在零号源核入口相关线索。”

    议会席齐刷刷反对。

    太齐了。

    齐得跟排练过。

    “永晨碑不可进入。”

    “和约法统不可被战时听证干扰。”

    “祝闻钧当年也没有提出过此类勘验。”

    “祝闻钧留下的材料里,从未指认永晨碑。”

    祝闻钧三个字一出,地下平台上几个人同时抬头。

    孟知微停下记录。

    顾寒舟看向议会席。

    陆微澜把那几个发言人的编号记进案面。

    “祝闻钧材料是否完整,还在审查。”

    “你们用未审完材料当挡箭牌,挺勇。”

    议会席没人搭腔。

    这就更怪。

    以前提祝闻钧,派系之间还会互咬两口。

    今天倒好。

    统一得跟团购。

    林焕在地下低声道:

    “祝闻钧的名字,是他们的安全词。”

    孟知微问:“什么意思?”

    “谁提永晨碑,他们就把话题拉回祝闻钧。”

    “说明祝闻钧跟碑下的东西有关。”

    他看着结构图。

    “也说明,父亲没走错。”

    安全屋内,远程接口亮着。

    黎珈把白玥的锚波形拉成三条线,眼睛都快贴屏上了。

    “这不对。”

    她手指飞快敲键。

    “圣械研究院那枚牵引锚,对你不是单向控制。”

    白玥坐在接口椅上,颈侧阵列刻痕亮了又暗。

    她语气很轻。

    “继续说。”

    黎珈咬着唇。

    “副阵眼在读你的停顿。”

    “不是读你的权限输出,是读你每次迟疑的空档。”

    “这玩意儿缺德到冒烟。”

    “它把你的停顿当缺失校验。”

    白玥眨了眨眼。

    “也就是说,我不是门。”

    黎珈手停住。

    “你是备用锁芯。”

    屋里静了。

    这个词太恶心。

    备用。

    锁芯。

    两个字加两个字,把一个人拆得干干净净。

    黎珈的心跳包节拍乱了一下,监测屏上红点跳得跟喝多了。

    她骂了一句:

    “他妈的顾玄衡,真会做人渣。”

    白玥看向她。

    “黎珈。”

    “别安慰我,我现在想炸他祖坟。”

    “我没有祖坟资料。”

    白玥很认真地接话。

    黎珈卡住。

    “姐,这种时候你别讲冷笑话,我怕我哭出来。”

    白玥伸手,把她面前的心跳包曲线按回校准区。

    “如果我曾被做成钥匙,也不代表我必须替任何人开门。”

    黎珈抬头。

    白玥接着说:

    “钥匙开不开门,要看拿钥匙的人。”

    “也要看钥匙愿不愿意进锁孔。”

    黎珈鼻子发酸。

    “你这话……有点林焕味儿。”

    白玥想了想。

    “那我换一种。”

    “谁再把我塞锁眼里,我就把锁眼掰了。”

    黎珈破功。

    “对味儿了,姐,太对味儿了。”

    白玥看着远程屏上的副阵眼波形。

    “把我的停顿记录发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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