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珈骂了一声。
“这不是投票题,这是古董棺材里掏出来的脏话。”
宋砚灯那边已经接过数据。
他、祁砚秋、沈洛尘三人把题库、旧战纪念馆访客日志、永昼法案母本摆成三列。
祁砚秋用红线一段段圈。
“看这里。三十七年前,边境钢原事故前一晚,纪念馆访客日志里出现过同一组情绪词:儿童、背叛、潜伏、复仇。”
沈洛尘接着调出另一份。
“十二年前,乙七井旧评估记录被驳回前,白塔题库测试区出现过‘删除夜间转运风险’。词序换了,骨头没换。”
宋砚灯从旧包里摸出一个小铅盒。
盒子边角磨得发亮。
“第一份伪证,今天算派上用场了。”
祁砚秋看了他一眼。
“你藏到现在,真能憋。”
宋砚灯打开铅盒。
里面是一小片烧蚀残片,上面残着半句旧投票导语。
【若不清除,谁来负责……】
他把残片接入校勘阵。
残片的编码跳出,与白塔新题库的底层模板对上了。
宋砚灯叹气。
“这帮人偷懒偷出祖传手艺。千年了,文案都不换,老板看了都想扣工资。”
祁砚秋把红线拉到最后。
“够了。不是居民自己问出这些问题,是白塔早就把问题写好,再等事故配图。”
沈洛尘把交叉比对结果送进仲裁印旁证区。
“让陆微澜开刀。”
最高议会听证庭里,全民审判投票已经滚到全城界面。
支持临时接管的比例升得很快。
恐惧在数字上跑得比悬轨车还快。
祝闻钧站起身。
“民意已经表达。任何拖延,都是对澜京安全的不负责。”
陆微澜抬眼。
“申请反向陪审。”
庭内嘈杂声压不住。
有议员皱眉。
“什么反向陪审?”
陆微澜把一组组证据挂上公开庭屏。
“白塔要居民投票,可以。我们不取消投票。”
祝闻钧眼皮一跳。
陆微澜继续说:“但每一道题,必须公开生成时间、素材来源、删改记录、调用母本。居民先审问题,再答问题。”
宋砚灯补刀。
“简单讲,别急着填卷子,先看看出题老师有没有收钱。”
听证庭外,灵网一片刷屏。
【卧槽,还能这么玩?】
【先审题?这个我熟,考试前最怕题目有坑。】
【白塔你急啥,给我们看后台啊。】
祝闻钧冷声道:“民意程序不容外部污染。”
陆微澜回击。
“污染源正在申请当裁判。”
她把白玥授权片段接入。
画面里,禁名库的旧档柜打开。
被遮蔽的个人波形按代号排列。
没有哭喊剪辑。
没有恐怖配乐。
只有记录。
【玥芽】
【照护者:许玥宁】
【证言官:青鸾】
【同行儿童:三十七名】
沧玥的授权声明跟着出现。
“我以被照护者身份进入案卷。旧名玥芽可公开。不得以皇族王冠替代我的姓名。”
听证庭里,有人低下头。
这句话比任何喊冤都硬。
祝闻钧转向白塔技术席。
“封禁反向陪审界面。”
白塔技术员开始抢带宽。
可下一秒,悬轨学院课程日志公开诉求涌了进来。
【课程实践:公共投票题库溯源】
【学生安全申请:要求保留审题界面】
【学院档案伦理作业:不得遮蔽删改记录】
一条接一条。
黎珈坐在安全屋里,手指敲得飞快。
“来啊,封啊!你封我们课程日志,明天全学院问你白塔凭啥不让学生交作业。”
学生频道狂刷。
【为了学分冲!】
【为了不被当傻子冲!】
【白塔你别跑,后台交出来!】
顾寒舟看着庭屏,低声道:“学生节点把灵网带宽占住了。”
宋砚灯乐了。
“知识改变命运,顺手恶心白塔。”
仲裁印开始审查反向陪审申请。
白塔席的岑岳终于开口。
“陆审判员,你把城市安全交给未经训练的居民判断污染源,代价会很高。”
陆微澜看着他。
“白塔把污染后的问题交给居民回答,代价已经在旧战里付过了。”
仲裁印亮起。
【反向陪审具备公共利益关联】
【题库溯源证据接入】
【投票界面同步开放审题层】
全城投影改版。
每一道投票题下,多出四个按钮。
生成时间。
素材来源。
删改记录。
证据反驳。
支持接管的比例开始乱跳。
从七成八掉到六成二。
又被白塔推回六成九。
再掉到五成四。
澜京像一锅被人掀了盖的汤。
有人骂机械。
有人骂白塔。
有人只骂题目写得太阴。
林焕站在零号旁支轨道里,看着数据波动。
鸦衡的加密讯息从边境钢原传来。
他的声音比风墙外的铁砂还硬。
“林焕,你还在相信人类投票。”
紧跟着,是一批军部制式灵核残骸编号。
每个编号旁,都标了白塔题库素材包引用记录。
边境恐慌图,来自同一批残骸回收现场。
鸦衡说:“他们让人类投票审判机械,又让机械拿命证明自己无害。你们会把我们推回被审判的位置。”
林焕没有急着回。
他把那些编号接入仲裁印旁证区。
“你的证据收到。”
鸦衡冷笑。
“别跟我讲程序。”
“我不讲漂亮话。”
林焕看着全城反向陪审界面。
“反向陪审不是把生命交给民意。是让民意第一次看见,自己被谁制造。”
通讯那头停了几秒。
鸦衡说:“如果他们看见了还要审判呢?”
林焕回:“那至少刀不再藏在题目里。”
沧玥看向林焕。
她没有劝鸦衡。
她只把“玥芽”的授权链又加了一层保护。
鸦衡最后只丢下一句。
“我会盯着。谁碰她,我先拆谁。”
闻烛的声音插进来。
“边境大哥,排队,想拆白塔的人已经能从下层排到议会厕所。”
鸦衡挂断。
闻烛啧啧两声。
“脾气真冲,不过编号是真的。白塔这回屁股着火,还是祖传老火。”
林焕把边境编号转给陆微澜。
“补上同源链。”
陆微澜在听证庭内接收,抬手提交。
仲裁印第二次亮起。
【边境素材同源性待审】
【白塔题库污染概率上调】
支持接管率跌破五成。
祝闻钧的脸终于绷不住。
岑岳仍坐得稳。
他的银戒却换了暗线。
不是白塔民意算法院。
是天轴炉监管司内部。
监管司档案库深层,岑岳的临时联络权限滑入一组旧影像目录。
【零号旁支轨道早期转运影像】
【乙七井关联转运段】
【下层维修队源炁回执补洞现场】
岑岳看着庭内混乱,手指按下删除确认。
第一段影像变灰。
第二段影像变灰。
第三段影像刚要消失,监管司主审计灯亮起红线。
孟知微站在天轴炉监管司控制台前,脸比往常冷多了。
“岑岳,你删我司原始转运影像?”
岑岳关闭暗线,语气还算客气。
“误触。”
孟知微笑了一下。
“误触三段,段段都指向零号旁支?你这手挺会迷路。”
她抬手盖下炉心审计印。
“启动炉心原始备份追索。”
监管司内层阵列一层层打开。
天轴炉缩比投影转为赤金色。
被删影像的残留编号从炉心深处浮出。
岑岳的银戒第一次卡住。
孟知微对着全司频道开口。
“封锁联络特使权限。”
她看向正在回流的第一帧影像。
画面里,一辆夜间转运车停在零号旁支入口外。
车门打开。
一个被抹去姓名的孩子抱着旧机械玩偶,抬头看向监控。
孟知微的声音压得很低。
“追。”
“把他删掉的,全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