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小峰,我不怕死。我跟你爸是过命的交情,要光是我一个人,我早跟他们拼了!可雨晴……雨晴才十八啊,还没高考呢……我不敢拿她赌,我不敢啊……”

    平日里铁塔一样的汉子,这会儿为了闺女,蹲在地上,哭得直抽抽。

    沈峰心里的恨,散了一些,涌上来一股说不出滋味的东西。

    老刘是这样,林建平也是这样。这帮人拿人,从来不拿本人,专拿心尖上那块肉。

    “所以你就闭嘴了。”沈峰说。

    “赵刚找我谈,只要我配合,雨晴就没事,我还能安稳退休。”林建平抬起头,满脸是泪,“不然……你爸的下场,就是我的下场,还得捎上雨晴。”

    “畜生。”沈峰一拳砸在墙上,墙皮簌簌往下掉。

    “小峰,听叔一句。”林建平站起来,死死抓着他的手,“你今天吓了徐建军,他肯定反扑。他们现在不动你,是没摸清你手里有啥。趁现在,走!带你妈走!当兵也好,打工也好,别留在云江!”

    “走?”沈峰看着他,“林叔,我走了,雨晴就安全了?知道内情的人,他们会放过?只要他们还在台上,只要恒泰还在,咱们每个人脖子上都拴着绳,啥时候勒紧,看人家心情。”

    “那你咋办?你才十七!”林建平吼出来,“你拿啥跟人家斗?徐建军背后有省里的关系,恒泰养着一帮亡命徒!你爸都没了,你也不要命了?”

    “要。”沈峰平静地说,“正因为想活,想让我妈活,让雨晴活,我才要斗。”

    他反手握住林建平的手。

    “林叔,你不敢查,我查。你不敢说,我说。你就干一件事,看好雨晴。我要是出了事,别让她知道,别让她卷进来。行不行?”

    林建平看着那双眼睛。

    跟他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忽然觉得臊得慌。

    “小峰……”他哽咽了,“我对不起你爸,对不起你。”

    “别说对不起。”沈峰松开手,“都好好活着。”

    他推门出去。

    灵堂里,最后一遍哀乐响了。工作人员要推遗体去火化间了。

    沈峰走到水晶棺前,最后看他爸一眼。

    化了妆,伤痕盖住了,看着挺安详。

    爸,今天这场戏,你看着了吧。

    那个徐建军,怕了。他手心的汗,黏糊糊的,我记得真真的。

    这种人能出汗,说明刀子递对地方了。

    “起灵!”

    司仪一声喊。沈峰捧起遗像,一步一步,走向火化间。

    炉口烧得通红。

    他没哭。眼泪头一夜就流干了。

    ……

    下午两点,沈峰捧着骨灰盒,走出殡仪馆。

    天还阴着,闷得人喘不上气。

    路边停着辆黑奥迪,车窗降了一半,露出一张戴墨镜的脸。引擎没熄火。

    陈天河的人。

    沈峰眼皮都没抬,抱着骨灰盒,径直从车边走了过去。

    后视镜里,那辆奥迪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

    沈峰低下头,对怀里的骨灰盒轻声说:

    “爸,他们跟上了。”

    “跟吧。从今儿起,看谁熬得过谁。”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