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俘营”,审讯室。

    一盏灯吊在房梁上,晃。满屋子血腥味、汗酸味、霉味,搅一块儿。

    沈峰吊在房梁上,双脚离地。双手让铁链反剪着,上身精光,鞭痕电击痕摞一块儿,红肿一片。

    冰凉的水珠,一滴一滴砸他头顶。

    “嘀嗒……嘀嗒……”

    水刑的变种。不伤人,专治神经。

    他不知吊了多久。意识发飘,身子早麻了,就心里那点东西还撑着。

    “27号,签字吧。”

    一个戴黑面罩的审讯官踱过来,手里一份“悔过书”一支笔,声音又哄又压。

    “签个字,承认你是为了躲训练装病,承认你是个懦夫,你就能下来。热汤,软床,医生给你治伤。”

    沈峰费劲地抬起眼皮,瞅着那团模糊的人影。

    嘴唇干裂,喉咙跟吞了炭一样烧得慌。他还是扯了下嘴角,笑出一个带血的弧度。

    “呸。”

    一口血沫,吐审讯官脸上。

    “想让我……签字?”沈峰的声音跟蚊子哼似的,可字字砸坑,“除非……我死。”

    “敬酒不吃吃罚酒!”

    审讯官急了,一鞭子抽他胸口。

    “啪!”

    皮肉绽开,血渗出来。

    沈峰闷哼一声,身子抖成一团,牙关咬死,一声痛没出。

    “接着打!我就不信他骨头是铁打的!”审讯官吼。

    这时候,隔壁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不行了!我签!我签!放我下来!我要回家!”

    李二牛的声儿。

    沈峰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二牛……那个憨胖子,到底没扛住?

    “听见没?”审讯官嗤了一声,“你同伴都撂了。你还撑啥?在这儿,没人知道你是英雄,你只会当一具废尸处理掉!”

    “他放弃……是他的事。”沈峰喘着,眼神慢慢聚回来,那是狼快断气时的眼神,“我沈峰……这辈子……不低头!”

    “好!我看你能硬到啥时候!”

    审讯官掏出一把手枪,顶上沈峰的太阳穴。

    “最后一次机会。签字,或者死。”

    “咔嚓。”

    开保险的声儿,死寂的屋里格外刺耳。

    沈峰觉出枪口那股凉。

    死亡的味道。

    他闭上眼。

    脑子里没怕,就几幅画快切。

    爸在雨夜里那张惨白的脸。

    妈在电话那头压着的那声哭。

    雨晴站江边挥手。

    还有那条短信:“变强,然后回来。”

    “爸……雨晴……”

    沈峰睁开眼。

    “开枪吧。”

    他盯着审讯官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蹦。

    “就算做鬼,我也要爬回去,咬死那帮畜生!”

    审讯官的手指扣上扳机,慢慢收紧。

    “砰!”

    一声枪响。

    沈峰没觉出疼,也没倒。

    枪口喷出来的不是子弹,是一股彩烟。

    审讯官摘下面罩,露出雷神那张冷脸。

    “恭喜你,27号。”

    雷神瞅着他,眼神里头一回没了那种看垃圾的劲儿。

    “你过关了。”

    沈峰愣了一下,绷到头的神经一下子松了,整个人往下出溜,亏得铁链吊着。

    “放他下来。”雷神吩咐。

    俩教官过来解铁链,把他小心搁担架上。

    “二牛……二牛咋样了?”沈峰抓住雷神的手,吊着一口气问。

    雷神乐了:“放心,那小子哭得最凶,可到最后也没签字。刚才那嗓子,是让电击吓的。”

    沈峰松了口气,嘴角翘了翘。

    “这傻子……还行。”

    说完,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

    伤养了三天,人才算能下地。

    之后的两个多月,是更狠的专项淘汰。狙击、渗透、爆破、化装,一轮轮筛下来,最后只留下十个人。

    清晨,猎鹰特种大队基地,忠诚广场。

    太阳刺破云,洒在国旗台上。五星红旗让晨风吹得猎猎响。

    广场上,站着十个穿崭新迷彩的兵。

    就十个。

    从最初一百多号,到现在十个。

    真·百里挑一。

    地狱周、体能、战术、心理、战俘……一轮一轮非人的玩意儿碾过来,那点稚嫩、浮躁、傲气,全碾没了。

    这会儿站着的,不是新兵了。

    是一群眼神带霜、浑身煞气的“猎鹰”。

    沈峰站排头。

    伤没好利索,脸上还贴着纱布,腰杆却挺得笔直,跟一杆标枪扎地上。

    旁边是瘦了一大圈、眼神却硬了的李二牛,还有一直跟他较劲的山猫杨锐。

    他们活下来了。

    从地狱里爬出来了。

    雷神穿常服,肩膀两杠二星,大步上检阅台。后头跟着大队长和政委。

    “立正!”

    “稍息!”

    雷神的目光扫过这十张年轻却沧桑的脸。

    “同志们。”

    他没拎扩音器,声音沉。

    “刚进营那天,我说你们是菜鸟,是垃圾,是废物。”

    “今天,我收回这句话。”

    “你们用血、用汗、用命,证明了自己。你们过了全军最狠的选拔,干掉了那个怂包的自己。”

    “从今天起,你们不是菜鸟。”

    雷神刷地敬了个礼。

    “你们是猎鹰!是国之利刃!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杀神!”

    “哗……!”

    就十个人,掌声愣是拍出了雷鸣的动静。

    李二牛激动得眼泪直打转,杨锐紧抿着嘴,硬憋。

    “下面,授衔入队仪式!”大队长宣布。

    几个女兵端托盘上来。托盘里是崭新的列兵军衔,还有那枚象征最高荣誉的……猎鹰臂章。

    这十个人里,沈峰、二牛这样头一回当兵的,领的是列兵衔,杨锐这种带了五年兵的老侦察,军衔不动,只换上那枚猎鹰臂章。

    金色鹰头,衬着闪电和利剑。

    雷神亲自走到沈峰面前。

    他拿起列兵军衔,仔细别在沈峰衣领上。然后抄起那枚臂章,拍在沈峰右臂上,使劲按实。

    “疼吗?”雷神问。

    “报告!不疼!”沈峰嗓门炸响。

    “不疼就对了。”雷神瞅着他的眼睛,“打今天起,这点疼对你就是享受。”

    他退后半步,郑重敬礼。

    “沈峰同志,欢迎加入猎鹰突击队。”

    沈峰回礼。

    手举到眉边,指尖微微发颤。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臂上那只金鹰。

    太阳底下,晃眼。

    为了这枚臂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流了多少血。

    值了。

    “爸,看见了吗?”

    沈峰在心里喊。

    “我做到了。”

    “这枚臂章,是儿子给你上的供。”

    ……

    授衔完,入队宣誓。

    十名新队员面对国旗,举起右拳。

    “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我宣誓!”

    “服从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服从命令,严守纪律,英勇顽强,不怕牺牲!”

    “时刻准备战斗,绝不叛离军队,誓死保卫祖国!”

    誓言在山里撞出回音。

    沈峰吼得嗓子劈了。

    宣誓毕,解散。

    新队员们嗷一嗓子抱成一团。

    李二牛冲过来,一把搂住沈峰,哭得稀里哗啦:“峰哥!咱是特种兵了!俺是特种兵了!俺要给俺爹写信,告诉他俺出息了!”

    杨锐也过来,伸出拳头,跟沈峰碰了一下。

    “兄弟,往后一个锅里搅马勺了。后背交给你,我放心。”

    沈峰瞅着他俩,笑了。

    “放心。只要我不死,就护着你们。”

    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兵从后头挤进来,抢着应:“峰哥,你可把我算漏了!”

    这是李斌,队里都喊他小李。跟沈峰、二牛同批进来的,是个技术兵,一心思想考军校,愣是被这几个月磨成了特种兵。

    沈峰揉了一把他的脑袋:“算上了。跟紧点。”

    小李笑得露出俩酒窝,眼睛亮得像灯。

    ……

    当晚,猎鹰大队荣誉室。

    沈峰一个人来了。

    这儿陈列着大队建队以来所有的荣誉,还有牺牲烈士的照片和遗物。

    他在一面墙前站住。

    满墙黑白照片。每张底下,一个名字,一个日期。

    沈峰的目光一张一张扫。

    终于,角落里,一张熟悉的脸。

    照片泛黄了,人比记忆里年轻一大截。可那个眼神,那个笑,沈峰一眼就认出来了。

    二十年前的爸。

    “沈建国。原猎鹰大队一中队排长。1988年参加南疆轮战,荣立一等功。”

    沈峰的手抖着,抚上照片里爸的脸。

    原来,爸真在这儿待过。

    原来,爸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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