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大队办公室,被鲜花和锦旗淹了。还有市民自发往局门口送奶茶送水果。

    沈峰坐在自己工位上,左臂吊着绷带。他觉得没必要,是雷刚硬给绑上的。

    “沈大英雄,你这下是真火了!”王凯抱着束花凑过来,“市局宣传处来人了,要给你报个人二等功,还要树你当‘青年卫士’典型!”

    周强坐在对面,脸色复杂。

    搁以前,他早阴阳怪气上了。这回,他是真服气。厉坤那种凶徒,换他去,能不能囫囵回来都难说。

    他磨蹭半天,还是起身走过去,别别扭扭递了根烟。

    “咳……沈峰。这回,干得漂亮。以前是我有眼无珠,多担待。”

    沈峰有点意外,接过烟,笑了:“周队言重,都是为了案子。”

    一笑泯恩仇。

    局长办公室。

    刘大炮扬了扬手里那份刚签发的上报材料。

    “好小子,没给我丢脸。”他满脸红光,“省厅都来电话问你情况了。”

    “谢局长栽培。”

    “少打官腔,坐。”

    沈峰坐下,刘大炮的脸色沉下来。

    “厉坤招了。”

    “咬出赵刚了?”

    “咬是咬了。”刘大炮叹气,“可那只老狐狸,屁股擦得太干净。厉坤拿不出任何直接证据。没录音,没转账记录,连张同框的监控都没有。赵刚完全可以说是犯人攀咬领导求减刑。”

    “而且今早,赵刚主动往市纪委递了份‘自查报告’,承认对黑盾安保失察,自请处分。丢车保帅,玩得溜。”

    沈峰嗤了一声:“意料之中。”

    赵刚要这么容易倒,他就不是在云江立了这么多年的铁伞了。

    “不过,也不是没收获。”沈峰掏出一个U盘,放桌上。

    “什么?”

    “厉坤在魅影VIp通道监控室当了半年差,偷偷拷的监控备份,还自己整理了一份‘客户名单’。”沈峰压低声音,“哪天哪个官进的哪个包间,见了谁,几点走的,全在里头。定不了赵刚的罪,但撕开恒泰关系网的口子,够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还有,局长。张老三的案子,这五天我没敢撂下。厉坤口供里漏了一句,说张老三早被恒泰灭了口,尸首十有八九沉在滨江路11号那个废码头的下水道里。我前阵子夜探过,地面有重卡新胎痕,盖板边上闻得到消毒水盖着的尸臭。我建议并案,趁现在上面盯得紧,正大光明申请搜一遍。”

    “滨江路11号……”刘大炮眯眼沉吟片刻,“行,我亲自给你批手续。要挖,就趁赵刚自顾不暇。”

    他拿起U盘掂了掂。

    “这可是个烫手山芋。”

    “烫手,才烧得死蛀虫。”沈峰直视他。

    刘大炮沉默几秒,霍地一拍桌子。

    “好!你敢查,老子陪你疯到底!”

    “沈峰听令!”

    “到!”

    “即日起,正式转正,晋三级警司。你的功劳,我一字不改报给了市局,请功的批文还在路上。”

    “‘11·14’积案的重启调查组,省厅督导组牵头,张雷同志带班。我跟上面拍了桌子,把你塞进去做协助。你爸的案子,从今往后,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查了!”

    沈峰霍然站起,眼眶有点热。

    这一天,他等了八年。

    “是!保证完成任务!”

    ……

    深夜,沈峰家。

    喧嚣散场,难得清净。

    妈睡了。沈峰一个人坐在阳台,看满城灯火。

    手机震了。

    林雨晴的微信:“大英雄,恭喜。今天你那几条快讯,被转疯了。”

    沈峰回:“你笔杆子的功劳。这几日当心,赵刚成了惊弓之鸟,指不定怎么反扑。”

    林雨晴:“放心,我现在是‘名记’,他不敢动我。对了,我捋厉坤口供的时候,发现他提过一个地方,叫‘老街当铺’。说是恒泰洗黑钱的中转站。”

    老街当铺。

    沈峰在备忘录里敲下这四个字,想了想,又在前面添了三个字:解放路。

    手指刚从屏幕上挪开,门铃响了。

    凌晨四点多,这个点上门的,不会是外人。

    他拉开门。林雨晴站在楼道灯底下,怀里抱个磨起毛边的牛皮纸信封,鼻尖冻得发红。

    “给你的。”她把信封递过来,指尖有点凉,“下午特意跑了趟工行。八年了,保险柜租金我续到今年年底,剩下的钱银行退回来了,四十七块二。”

    沈峰接过信封。入手的分量很轻,压在心上却沉甸甸的。

    他拆开封口。那本割过书脊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躺在里头,封面旧得发脆,边角起了毛,书脊接缝处的胶水痕迹还在。那是他2008年那个冬夜,用小卖部两块五一瓶的胶水,亲手粘回去的。

    书脊里,U盘稳稳卡在原处,贴着他父亲沈建国的指纹。

    “我没开过。”林雨晴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很轻,却稳得像钉住的钉子,“这是你爸留给你的。第一读者,只能是你。”

    沈峰捏着那枚U盘,指节一点一点发白。

    八年。他在西南的泥潭里滚过,在猎人学校的铁丝网下爬过,在境外的丛林里跟死神擦肩过,从没掉过一滴眼泪。可此刻,那塑料外壳上还留着林雨晴怀里带过来的体温,烫得他指头发颤。

    当年他托付出去的,哪里是一本书、一枚U盘。

    是十八岁的沈峰,剩下的半条命。

    “谢了。”他嗓子发紧,千言万语到嘴边,只剩两个字。

    林雨晴摇头,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

    “谢什么。”她说,“人在,书在。说好的。”

    楼道的风灌进来,掀动她额前的碎发。沈峰看着她,忽然发现,当年那个抱着书哭、眼泪吧嗒掉在封面上的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出了能扛住半边天的骨头。

    窗外,环卫车的音乐声远远飘过来,调子跑得没边。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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