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是回来路上买的,用的是部队攒的津贴。

    三杯,都倒满,摆在墓前。

    “爸,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公墓里荡。

    “这八年,我去过边境,出过国,杀过坏人,也差点让人杀过。”

    “没给您丢人。猎人学校那届,就我一个拿了荣誉学员。”

    他蹲下来,手指头抚着碑上那个冰凉的名字。

    “可那些都不算事。”

    “有件事,我今天专门来跟您说。”

    “害您的那个人,躲在后头的那只鬼,我看见他尾巴了。”

    “您没查完的案子,儿子接着查。”

    “您没走完的路,儿子接着走。”

    “这回,我不是一个人。”

    他从兜里掏出那枚二等功勋章……昨晚又跟妈要回来的。

    妈当时愣了半天。他说,想拿去给爸看一眼。

    他把勋章摆在墓碑前,跟三杯酒并排。

    “爸,这枚勋章,先存您这儿。”

    “等我把赵刚、陈天河,还有那个老K,全送进去……或者送下去。”

    “我再来拿。”

    “到时候,我再带一枚来。那枚的名字,叫云江的天亮了。”

    他端起第一杯,洒在地上。

    “敬您。”

    第二杯,洒在旁边。

    “敬小李。”

    第三杯,他仰脖灌了下去。

    一线火,从嗓子眼烧到胃里。

    “呼……”

    沈峰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他背对着墓碑,看山脚下的云江。

    太阳刚拱出云层,金光铺在楼顶上,也铺在那些见不得光的褶皱里。

    那是他的战场。

    “赵刚。”

    “陈天河。”

    “我来了。”

    ……

    山下,公交站。

    沈峰刚走到站牌底下,手机响了。

    陌生号,本地的。

    他接起来,没吭声。

    “喂,是沈峰同志不?”那头一个大嗓门,烟嗓,震得话筒嗡嗡的。

    “我是。”

    “滨江分局,刘大炮。”对方一点不绕弯子,“省厅转来的档案我看了。特种兵?边境上见过血?”

    “以前是。现在是老百姓。”

    “哈哈!少跟老子扯淡!”

    刘大炮在那头笑骂。

    “我不管你以前多牛。到了我的地盘,是龙你盘着,是虎你卧着。”

    “明早八点,带上报到证,分局报到。”

    “敢迟到一分钟……老子踢烂你的屁股!”

    “是,刘局。”

    沈峰挂了电话,嘴角翘了翘。

    这刘大炮,有点意思。

    听这动静,是个硬茬。

    他抬头,往滨江分局的方向看了一眼。

    灰扑扑的天底下,那片楼群压着半边城。

    “第一站。”

    “开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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