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道刺眼的探照灯,从四面八方砸在院子里三个人身上。

    红色激光点密密麻麻落在三人胸口额头,跟吸血蚊子一样甩不掉。

    这阵仗,别说三个大活人,就是只苍蝇也休想飞出去。

    赵老裹着黑羊绒大衣,捧着冒热气的紫砂保温杯,笑得像发压岁钱的邻家爷爷。

    沈峰看着这张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小沈,发什么愣?不认识老头子我了?”赵老拧开杯盖喝了一口,“你这孩子,就是太倔,跟你那死鬼爹沈建国一个模子刻的。让你去长宁,是替我收拾张万霖那帮不听话的狗,可没让你连主人的底裤都扒出来啊。”

    “我爸把你当这辈子最敬重的恩师。”沈峰嗓子干得要裂开,“他死的那晚还说,查到的走私案卷宗,要亲手交到你手里。”

    “所以,这就是他该死的原因。”

    赵老脸上的笑一点点收干净,只剩居高临下的冷漠。

    “建国是个好警察,就是脑子太轴,不懂大局。”他把保温杯递给保镖,“水至清则无鱼!那一百三十亿不是贪污款,是润滑这台大机器的机油!没这些钱,拿什么摆平各方势力?你爸非当那个刺头,他不死,整个长宁官场就得大地震。”

    “去你大爷的大局。”

    沈峰猛地跨前一步。

    “咔咔咔。”四周一片上膛声,红点全聚到他眉心。

    他根本没管,指着赵老的鼻子骂:“拿老百姓的血汗钱买豪宅养情妇,这特么叫大局?!我爸查你们,你们剪他刹车线,把他逼停在河滩上,一锤下去,连人带车推进了河里!你就是个连畜生都不如的老王八蛋。”

    “放肆。”保镖头子怒喝,“沈峰,你找死。”

    “老子今天敢站在这儿,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沈峰掏出丝绒盒子一把捏碎,将那枚指甲盖大的芯片高举过头顶,大拇指死死扣住边缘。

    “一百三十亿的流水,你们的清理名单,全在这儿!再逼一步,它就是两截废塑料。”

    赵老的眼角剧烈抽了一下。

    “小沈,别冲动。”他语气放缓,“东西给我,我念在建国的份上放你们走,保你一辈子荣华。”

    “我呸。”

    沈峰一口血唾沫吐在雪地上:“赵老狗,你的话连个屁都不如!开枪啊!枪一响,老子立马捏碎它!大不了鱼死网破,到了地下,我跟我爸一块儿告你的黑状。”

    他身子在抖,手却稳得像块石头。

    赵老盯着芯片沉默了半分钟,长叹一口气。

    “沈峰啊,你真以为捏着一张芯片,就能威胁到我这个位置上的人?”

    他摇了摇头,眼神全是戏谑。

    “云端服务器是加密的,这丫头设了物理加生物双重锁。”他指指苏晴,“芯片既然离了保险库,你们死在这儿,我的人自然能捡回来。至于解密,多花点时间罢了。”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轻轻一挥。

    “留全尸。”他顿了顿,“去,把他的手砍下来。我要那枚完好的芯片。”

    沈峰浑身汗毛倒竖。

    “妈的,这老狗根本不受威胁。”沈峰低吼,“叶萱!跑。”

    手里的九二式顺势抬起,冲赵老就是两枪。

    “砰砰。”

    保镖早扑上去,防弹盾牌瞬间展开,子弹砸上去火星四溅。

    楼上狙击手、楼道枪手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哒。”

    子弹像一张火网扑过来。

    沈峰把芯片塞进嘴里咬在牙缝底下,摸出一枚一元硬币,朝反方向雪地猛扔出去。

    “芯片在那边。”

    反光的硬币,骗走几个枪手零点几秒。

    “叶萱,压住二楼。”沈峰吼。

    叶萱按住苏晴的脑袋,端枪朝二楼窗口疯狂压制,左臂被流弹擦开一道口子。

    “噗嗤。”

    沈峰刚滚出两圈,右大腿猛地一热,像根烧红的铁棍扎了进去。

    中弹了。

    “沈峰!你挂彩了?。”叶萱喊。

    “腿上!弹头嵌在肉里。”沈峰咬着牙,“别管我,爬也得爬出去。”

    “火力太猛!没掩体,撑不过十秒。”

    “咱们……是不是要死在这儿了?”苏晴带着哭腔。

    “死不了。”沈峰咬着牙,“爸的仇没报,老子舍不得死。”

    他摸出身上仅剩的手雷,刚要拉环,

    “别拉环。”叶萱嘶吼,“你想把咱们一起炸上天吗?。”

    “轰,隆隆!。”

    小区外突然炸起一阵柴油发动机的疯狂咆哮!地面在抖。

    “砰,轰!。”

    破旧的大铁门连带一段红砖院墙,像纸糊的一样被撞碎。

    一辆满载大白菜的重型卡车,车头撞瘪、玻璃碎成蜘蛛网,像头被激怒的钢铁怪兽,直朝人群碾过来。

    “我日你先人板板!敢动我哥!老子把你们全撞成肉泥。”

    驾驶室里,大飞满脸是血,光着膀子,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拦住他!打驾驶室。”保镖头子吓得魂飞魄散。

    “来啊!朝这儿打!老子这车是装甲的。”

    可货车车头太高太厚,子弹打上去只溅起火星。

    “砰砰。”两个躲闪不及的杀手被卷进车轮底下,惨叫都没发出来。

    “保护赵先生!撤进楼道。”

    赵老连滚带爬钻进楼道,保温杯都不要了。

    “哥!上车!快上车。”

    大飞猛踩刹车,卡车在雪地里横漂十几米,挡住一面火网。

    “大飞!谁让你回来的?。”沈峰吼。

    “废话!我哥在里头。”

    “走。”

    沈峰单腿发力,把吓傻的苏晴塞进副驾。叶萱端枪边打边退爬上车。

    “大飞!倒车!往人堆里碾。”

    沈峰抓着后视镜铁架往驾驶室爬。

    “哒哒哒哒。”子弹冰雹一样砸在铁皮上。

    “噗。”

    一声沉闷的入肉声。

    不是打在沈峰身上。

    正在拨挡杆的大飞,身体猛地一僵。

    一颗狙击弹打穿车门,从他右侧肋骨贯进去,血花砸在仪表盘上。

    “大飞。”

    沈峰目眦欲裂,一把抱住倒下的大飞。

    “哥……我没怂吧……”

    大飞嘴里涌着血,手还死死抓着方向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踩死油门。

    卡车挂上倒挡,碾碎满地白菜砖头,退出小区,冲上街道。

    大飞的头软绵绵靠在沈峰胳膊上,那双总眯成缝的眼睛,慢慢散了光。

    “大飞!你别睡!你特么给我醒醒。”

    “血止不住!谁有绷带?。”沈峰疯了一样捂他的伤口。血像喷泉,根本捂不住。

    “换座位!我来开。”

    叶萱跨过来把大飞挪到中间,一脚踩死油门。卡车像头发疯的巨兽,朝燕京边缘狂飙。

    沈峰抱着大飞一点点凉下去的身体,看着那张还带稚气的胖脸。

    “这小子昨天还跟我吹牛。”沈峰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说案子结了回云江,要我请他吃最贵的海鲜自助。说他相中了个幼儿园老师,回去就表白……”

    “别说了……”苏晴捂着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让他听。”叶萱握着方向盘,眼眶通红,“死人听不到,活人得记住。”

    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三天的“沈哥”,这小子把命扔在了异乡。

    沈峰死死咬着牙,眼泪混着血水砸在大飞脸上。

    “赵老狗,你杀我兄弟。”他一字一顿,像在说给死人听,也像在立誓,“只要我今晚还剩一口气,不把你千刀万剐,我誓不为人。”

    “叶萱!去哪?”苏晴哭着问。

    “出城!回长宁。”叶萱死握方向盘,眼神狠得吓人,“燕京已经没有咱们能信的人了。这份证据带回长宁省,用咱们的方式,把天捅破。”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