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净净,白得像纸。他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钉在那些铁证上,嘴唇不受控制地打颤,挺直的腰板佝偻下去,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沈峰双手撑在桌上,身子前倾,钉住他那双惊恐的眼睛,一锤一锤往下砸。

    “唐大龙和马宝国都落网了,大唐的地下金库也被抄了。你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洗钱渠道,全摆在太阳底下了。”

    “最高检督导组已经到了长宁。你要还指望外头那把伞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捞你,就是彻头彻尾的痴心妄想。唯一的出路,老实交代,争取宽大。”

    铁证如山,后路全断。郑卫国那道心理防线轰然塌了。

    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再没有半点领导的派头。

    “沈局长……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他哭丧着脸,声音劈得不成调,“我一时糊涂,被钱蒙了眼,我对不起党的培养……”

    沈峰哼了一声,一巴掌拍在桌上:“收起那套虚伪说辞。交代几十个亿的去向,还有西部深山稀土矿的事。”

    “稀土矿”三个字一出口,郑卫国狠狠打了个冷颤。他咽了口唾沫,眼里闪过极度的恐惧,开始交代那些藏在云江繁华表象下的肮脏内幕。

    原来,城建项目和沙石垄断在这个利益集团眼里,不过是冰山一角,是掩人耳目的烟雾弹。真正无本万利的暴利,是西部深山那条储量惊人的稀土矿脉。

    郑卫国利用分管副市长审批城建项目的权力,借着“军地协调、生态保护区管控”的名义,联合相关部门把西部山区大面积封锁起来,严禁任何人靠近。然后私下把那片区域的秘密开采权,转给了大唐矿业。

    唐大龙组织人手疯狂盗采。没有专业环保设备和安全措施,生态毁得一塌糊涂,还塌了好几次方,死了好几个矿工。这些事故全被郑卫国用职权强行压下,隐瞒不报。

    而郑卫国负责动用海关和交通运输部门的人脉,打通一条畅通无阻的绿色通道,把珍贵的战略资源伪装成建筑石料和矿渣,源源不断走私出境,高价卖给境外的特定集团。利润大到没法想象。

    沈峰坐在桌后,听得怒火中烧,双拳攥紧,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这帮道貌岸然的东西,为了填那永远填不满的私欲,丧心病狂到了极点。贪污腐败还不够,还要肆无忌惮出卖国家核心利益。死一万次都不足以平民愤。

    审讯一直持续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郑卫国把这些年的罪行倒豆子一样倒了个干净,王凯的记录本写得满满当当。

    沈峰起身,把供词推过去,让他确认签字。

    郑卫国拿起笔,手悬了半天,却冷不丁停住了。他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混杂着恐惧和绝望的眼神看着沈峰。

    “沈局长,你是个好检察官,骨头够硬。”他的嗓子哑得像破风箱,“但你这次,真的查得太深了。你不该碰稀土矿这条线。”

    沈峰眉头一皱:“什么意思?背后还有人?”

    郑卫国苦笑了一声,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你也不想想,这稀土买卖牵扯几百上千亿,还有境外跨国集团和走私渠道。光凭我和马宝国加个唐大龙,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吃不下这么大的盘子。我们说到底,就是帮人跑腿、在前面挡子弹的马前卒。”

    沈峰的心脏剧烈跳起来。他上前一步:“幕后真正的操盘手,是谁?”

    郑卫国四下看了看这间密闭的审讯室,像是怕隔墙有耳。他缩着脖子,声音压到最低。

    “那位大老板从来不在我们面前露面。重要指令和资金分配,都是通过省里一个特别核心的高层会议秘密传达的。他在省里的能量大得通天,对你们反贪局的每一步行动、每一个计划,都了如指掌。”

    他咽了口唾沫。

    “包括你今晚来山水庄园抓我。半个小时前,他就用一个匿名虚拟号码给我发了预警短信,让我从庄园密道撤。短信来时我正陪着几个老板应酬,手机搁在外套口袋里,压根没顾上看,就这么被你们堵在了包厢里。”

    沈峰的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今晚的行动绝对保密,参与的特警出发前最后一刻才接到命令。可那个人提前半小时就知道了。

    这说明,那个内鬼,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就藏在他身边。

    甚至,就坐在省里最高层某间办公室里,冷冷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沈峰一把揪住郑卫国的衣领,把他半个身子提离椅面,眼睛红得要滴血。

    “短信是谁发的!开会传达指令的人,到底是谁!”

    郑卫国浑身打着摆子,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吐出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钻进耳朵的一刹那,沈峰觉得自己被人当头抡了一棍,连呼吸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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