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在纱布上。

    “缝好了。”

    剪线,打结,包扎。

    “现在,睡觉。”苏瑾下令,“医嘱。”

    沈峰终于撑不住了。

    那根弦一松,乏劲儿山一样压下来。

    他闭眼,头一歪,睡死过去。

    苏瑾坐他身边,一直攥着他那只没伤的手,数他的脉搏。

    一下,两下,三下。

    弱,但有劲。

    活的。

    机舱角落,李二牛和杨锐瞅着这一幕,识趣地没吭声。

    李二牛抹了把泪,小声跟杨锐嘀咕:“老杨,俺觉着……俺要有嫂子了。”

    杨锐白他一眼:“闭嘴。战友情。懂不懂?生死之交。”

    “战友情能抱这么紧?”李二牛不服。

    “……”杨锐没词了。

    直升机穿过云层,朝刚升起来的太阳飞。

    沈峰没完整听见这句话。麻药的后劲儿加上失血,他眼皮越沉越深。

    雷神不知啥时候从尾舱门挪了过来,弯下腰,在他耳边喊。

    “沈峰。听我说。”

    沈峰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只听出一个又粗又哑的声儿,忽远忽近。

    “好样的。你过关了。”雷神说,“打今天起,你不是菜鸟,也不是新兵。你是个真战士。见过血、杀过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士。”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沈峰想答话,嗓子眼里只挤出一口气音。那股劲儿一松,人就沉进了黑里。

    机舱里没人再说话。李二牛不知道啥时候已经睡死过去,呼噜震天。杨锐靠着舱壁,瞅着窗外那轮刚跳出来的红日,一动不动。

    沈峰闭上了眼。怀里的枪,还温着。

    ……

    三天后,猎鹰大队病房。

    沈峰醒来,躺在白病床上。

    左肩固定得严严实实,一动就钻心地疼。

    “醒了?”

    一个声音。

    沈峰扭头,苏瑾坐床边削苹果。换回常服,金丝眼镜,瞅着还是那个冷静的女军医。

    可这几天的事,让沈峰知道了,那层冷皮底下,藏着颗多烫的心。

    “苏医生……”沈峰嗓子冒烟。

    “喝水。”苏瑾把削好的苹果搁盘里,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他嘴边。

    沈峰喝了几口,活过来了。

    “任务……咋样了?”他最关心的。

    “圆满。”苏瑾说,“人质全须全尾。女队员受了惊吓,人没事。越境那伙毒贩全歼,接应的主力退回境外了。你首功。”

    “那就好。”沈峰松了口气。

    “不过……”苏瑾话锋一转,脸沉下来,“你肩膀,弹头取了,可骨头有裂。最少养仨月。这仨月,不许高强度训练。”

    “仨月?”沈峰急了,“那猎人学校的选拔咋办?下个月不就开始了?”

    “想都别想。”苏瑾瞪他,“你现在这德行,去就是送死。雷神已经把你的名撤了。”

    “不行。我必须去!”沈峰挣扎着要起来,“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沈峰!”苏瑾按住他,眼神吓人,“你不要命了?你这条命是你爸给的,也是我刚从鬼门关抢回来的!你就这么糟践?”

    “我不怕死!”

    “你不怕死,但我怕!”苏瑾脱口而出。

    病房里一下子静了。

    俩人对瞅。

    苏瑾的脸唰一下红了,她觉出自己失态了。

    她转过头,装着整理床头柜的药瓶。

    “我是说……你死了,我就白忙活了。浪费医疗资源。”

    沈峰瞅着她慌乱的背影,心里让啥东西填得满满的。

    “苏医生。”沈峰轻声叫。

    “干啥?”

    “谢谢你。”

    “不用谢。”

    “还有……我不会放弃。”沈峰瞅着天花板,“仨月太久,我只争朝夕。我有法子一个月好。”

    “你做梦。”

    “试试看?”沈峰笑了,“别忘了,我是铁人。”

    苏瑾转过来,瞅着这头倔驴,没奈何地叹了口气。

    “行。你要是能让骨头一个月长好,我就帮你去求雷神,让你参加选拔。”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苏瑾把削好的苹果塞他手里。

    “吃。补补脑子。别老想那些没影的事。”

    沈峰咬了一口。

    甜。

    他瞅着窗外的蓝天。

    一个月。

    奇迹的工期。

    可他沈峰,就是干这个的。

    ……

    同一时刻,几千公里外的省城。

    林雨晴坐在图书馆里,瞅着报纸上一则豆腐块:

    “我军在边境成功挫败一起武装越境事件,解救多名人质。”

    没名字,没番号。

    可林雨晴知道,那是谁干的。

    她的手指抚着那行字,泪滴在报纸上。

    “沈峰……是你吗?”

    “一定要好好的。”

    风掀动窗纱。

    她擦干眼泪,把那份报纸仔细折好,夹进了随身的本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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