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还是他爸走时候的样子。烟灰缸里摁着三个烟头,桌上摊开半本翻旧的法医学教材,夹着张电费单当书签。

    他坐进他爸的椅子,拉开抽屉。

    警官证在。

    黑公文包,不在。

    那个包他爸从不离身,回家搁书房,上班拎手里,里头装着在办的案卷。家里没有,就该在车上。可昨天河滩上,那辆捞上来的桑塔纳,沈峰看得真真的,没有包。从河滩到医院,从赵副局长到老马,谁也没提过那个包。

    包让人拿走了。

    沈峰靠在椅背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杀人,抢包。他爸一定是查到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目光一扫,落在桌角的台历上。

    单位发的那种台历,一天一页。11月14日那页,空着。往前翻一页,11月13日,他爸用红笔画了个圈,圈边上两个字:

    恒泰。

    恒泰。

    录音笔里那个名字。买命钱,两百万尾款,就打这儿来。

    沈峰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那支录音笔,攥在手心,又抽出张草稿纸,在上面写下几个名字:

    赵副局长。恒泰集团。林建平。老刘。

    笔尖在“恒泰”俩字上狠狠戳了个圈,纸都戳破了。

    他自己的手机让赵刚没收了,还没要回来。刚才翻抽屉,找着他爸淘汰下来的旧诺基亚,插上自己的卡,凑合着用。

    正写着,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想知道你爸怎么死的吗?今晚十二点,滨江公园老码头。一个人来,别带手机,别告诉任何人。”

    沈峰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

    谁?

    递刀的,还是挖坑的?

    他想了想,把短信删了,手机关了机,搁在桌上。

    去。

    管它是什么,去了才知道。不去,他这辈子就是个睁眼瞎。

    沈峰从书架最里层摸出一把瑞士军刀,十岁生日他爸送的。刀刃弹出来,寒光一闪。

    他把刀折好,揣进贴身的口袋,又对着镜子练了两遍“乖学生”的表情。

    镜子里那个少年,眉眼温顺,人畜无害。

    只有他自己知道,兜里那把刀,硌得心口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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