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命换来的。

    如今一盆脏水泼下来,先泼的就是师父。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早凉透了,从舌根一直苦到胃里。

    他想起师父下葬那天,也是这样的阴天。花圈摆了一院子。

    那会儿他才七岁,被人领着站在灵堂边上,个子刚够着桌子沿,给来人一个一个鞠躬。

    来的人都说,敬山是好人。

    好人。二十三年后,好人的名字,出现在了检举材料里。

    “是霍东庭自己想立功,”韩若冰缓缓开口,“还是有人教他咬?”

    “教他咬的人,”沈峰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是想让我们自己先乱。”

    “脏水泼到殉职警察头上。”韩若冰说,“正好说明,他们怕了。”

    “怕箱子。”沈峰说,“箱子开了,东西见了光。案翻不了,只能翻人。”

    雷刚骂了句脏话:“那咱们就这么看着他咬?”

    “他咬他的,我查我的。”沈峰抬眼,“师父清白不清白,不在他嘴里,在证据里。”

    散会,已经是夜里十一点。

    人都走了,脚步声远下去,最后剩暖气片的咔咔声。

    沈峰没动。

    他就那么坐着。磁带,账本影印件,宣判笔录,摊在灯下,压在心上。

    沈峰把兜里那个小本子掏了出来。

    牛皮纸的封皮,磨得起了毛,边角缝过线。是拆开又重新缝上的。

    他翻开第一页。

    一页毛笔小字,墨色发旧。

    第一行,写着:

    程敬山,腊月,茶叶款一笔。

    师父的名字。

    真的在活账上。

    沈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小杜用命护下来的本子,不会是假的。师父的为人,他从满月酒那杯酒算起,跟了七年,更不会是假的。

    两本账,必有一本,藏着没翻出来的东西。

    他把本子往后翻。

    第二页,第三页,往后十几页,记的都是别人的名字。茶叶款,瓷器款,字画款,小楷记得工工整整。

    再没有师父的名字了。

    就第一页,第一行,孤零零那一笔。

    像一根钉子,钉在本子的最前头。

    太显眼了。

    沈峰又看了一遍。墨色,运笔,都跟后头那些条目一个样。

    可越是严丝合缝,他心里那个疙瘩就越大。

    师父要是真收了钱,白账房为什么偏偏把他记在第一页?

    账本的规矩,头一页记的,从来不是伙计。

    是招牌。

    窗外,天阴下来了,像是要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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