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吾在三首国待了五天。

    五天里他几乎没干别的事,就是蹲在地上引导灵序,一组一组地排侵蚀。手法比第一天熟练了不少,第一天三根手指的距离要一炷香,第二天缩短到半炷香,到第四天他只需要维持半个时辰就能把一组人的侵蚀排干净。

    代价是每天都累得跟狗一样。

    第五天傍晚,最后一组人的灵序循环恢复正常。苏吾松开御序,整个人往地上一躺,盯着头顶的灌木叶子发呆。

    好了?左边那颗脑袋问。

    好了。苏吾的声音有点哑。

    右边那个脑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黑色印记已经完全消退,灵序恢复了正常的淡青色流动。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真的好了。

    中间那颗脑袋没说话,但眼眶红了。

    苏吾躺在地上不想动。六尾趴在他肚子旁边,尾巴压在他手上,暖暖的。

    你这五天瘦了。阿黎蹲在旁边,递过来一个烤灵芋。

    苏吾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你每天给我送饭,我能不瘦吗。

    阿黎笑了一下。这五天她每天三顿准时送饭,有时候苏吾忘了吃,她就站旁边等着,不说话,就盯着他。苏吾被盯得不好意思,只好停下来吃两口。

    你那石头和草管还在那儿呢。中间那个脑袋忽然说。

    苏吾偏头看了一眼。石头还在老位置,草管也插着,但已经不再有黑色灵序渗出来了。石头底部那块泥土黑了一圈,看着有点扎眼。

    我去处理一下。苏吾撑着地面坐起来,腿有点软。

    他走到石头旁边蹲下,用手碰了碰那块被染黑的泥土。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腐蚀感,像被蚂蚁咬了一口。

    别直接碰。六尾的声音忽然在脑子里响了一下。

    苏吾缩回手。六尾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蹲在他脚边,尾巴竖着。

    那东西有残留。六尾说。

    苏吾看了一眼六尾,又看了一眼那块黑土。他想了想,从旁边拔了一根粗草茎,把黑土周围的泥土小心地挖开,把被污染的部分全部铲了出来,堆在一块平石头上。

    这些怎么办?阿黎问。

    先晾着。苏吾说,回头找个深坑埋了,或者……

    他没说下去。海外的灵序规则和山经不一样,这些被排出来的侵蚀物能不能用山经的封印方法处理,他不确定。这事得慢慢研究。

    你先歇着吧。右边那个脑袋说,你这脸又白了,比灵芋还白。

    你能不能换个比喻。苏吾说。

    那你别把脸变白啊。

    苏吾懒得跟三个脑袋斗嘴,重新躺回地上。

    他闭着眼,但没睡着。脑子里在过这五天的事。治水法在海外的确比山经的修补法有效,但效率太低了。五天才搞定四组人,一组一天。如果后面遇到更大规模、更深层次的侵蚀,这个方法扛不住。

    而且侵蚀排出来不等于消灭了。那些黑的东西还在,只是换了个地方待着。这就像把垃圾从客厅扫到院子里,院子也是你家。

    苏吾。

    他睁开眼。三首国那户人家的三个脑袋凑在一起,表情很郑重。

    有事?

    中间那颗脑袋开口了:你这五天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们也没什么好谢的。但你帮我们修了灵序,这个恩我们不能不记。

    不用谢,我本来……

    你听我说完。中间那颗打断他,我们三首国有一样东西,祖上传下来的。说是当年天裂的时候,补天剩下的碎片。我们一直藏着没用,因为也不知道怎么用。

    苏吾的手指停了一下。

    补天石碎片。

    左边那颗脑袋从身后摸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灰白色,表面粗糙,看着跟河边捡的鹅卵石差不多。

    但苏吾的御序感知一碰到那块石头,整个人愣了一下。

    石头内部有灵序。

    不是普通的灵序,是一种非常古老、非常稳定的灵序结构。像是被凝固了一样,几乎不动,但密度极高。跟海外那种弥散流动的灵序完全不同,这块石头里的灵序是固态的,像冰。

    这……苏吾伸手想碰,又缩回来,你们确定这是补天剩下的?

    祖上传下来的,传了多少代记不清了。右边那颗脑袋说,说是上古的时候天裂了一个口子,有大能用石头去补。补完之后剩了点碎渣,流落到我们这儿。

    碎渣就这么大?苏吾看着那块巴掌大的石头。

    完整的有脸盆那么大,我们这块是碎了之后的。中间那颗说,具体怎么回事我们也不清楚,祖上就这么传的。

    苏吾接过石头,入手比预想的沉。御序感知深入石头内部,那些凝固的灵序像一层层压实的冰,结构紧密到几乎没有缝隙。

    这东西怎么用?他问。

    不知道。三个脑袋异口同声。

    苏吾嘴角抽了一下。合着你们也不知道怎么用,就这么传了几十代?

    不过你拿着吧。左边那颗说,放我们这儿也是吃灰。你修灵序这么厉害,说不定你能用得上。

    苏吾捏着石头看了半天。

    这东西如果是真的补天石碎片,那它内部的灵序结构可能保存着上古时期灵序的原始形态。海外的灵序规则跟山经不同,但这块石头里的灵序既不像是山经的也不像是海外的,而是一种更基础的状态。

    像原材料。

    那我收了。苏吾把石头小心包好塞进怀里,谢谢。

    别谢。中间那颗说,你救了我们全村,一块石头算什么。

    右边那颗补了一句:你要是真想谢,下次来多带点灵芋。

    你们自己种的啊。

    自己种的哪有别人送的好吃。

    苏吾被噎了一下。

    阿黎在旁边笑出了声。

    六尾走过来,用鼻子拱了拱苏吾的腿。苏吾低头看它,它抬头看他,眼神里写着一句话:你总算搞完了。

    搞完了。苏吾拍了拍它的脑袋。

    六尾甩了甩尾巴,转身往村口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

    行,走了。苏吾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朝三首国人挥了挥手,跟着六尾往村口走。阿黎展开翅膀跟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脑袋。

    你们以后灵序要是再有不对,去找天台之山的守卫,报我的名字就行。

    左边那颗脑袋点头:记住你了,翅膀小姑娘。

    走出村口,苏吾摸了摸怀里的石头。

    入手还是那么沉。御序感知透过布料触碰到石头表面,那种古老而稳定的灵序结构安安静静的,像一块沉睡的东西。

    阿黎。

    你听说过补天石吗?

    阿黎想了想:好像在羽民国的老书里见过。说是上古天裂,有大能炼石补天。但我以为是传说。

    传说和真实之间的界限,本来就挺模糊的。苏吾说。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布包。

    走吧。苏吾抬头看路,下一站,共言国。

    六尾走在最前面,尾巴翘得老高,像是在说:赶紧的,我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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