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墨烛
风吹过树叶。
发出沙沙的声响。
祝明就那么看着苏吾。
巨大的龙眼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一只不自量力的蚂蚁。
苏吾也毫不示弱地回看着他。
手心其实已经冒出了冷汗。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没有丝毫闪躲。
他修了一千一百八十七天的书。
在国图的善本库里。
见过多少珍贵的古籍。
修过多少失传的典籍。
别人都说这些东西你理解不了。
你不配碰。
但他偏要碰。
偏要理解。
偏要把那些支离破碎的古籍。
一本一本地修复好。
他最讨厌的。
就是别人跟他说。
你理解不了。
就这样对视了很久。
久到苏吾都快撑不住了。
祝明才缓缓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是。
我知道。
苏吾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但亲耳听到祝明承认。
他还是忍不住一阵火大。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你跟我说什么天道自有安排。
合着你早就知道是有人在搞鬼。
却眼睁睁看着灵序被切割。
看着生灵涂炭。
你就是这么当山神的？
祝明没有生气。
只是静静地看着苏吾。
眼神复杂。
告诉你又如何。
他缓缓说道。
那是超出你理解的存在。
你知道了。
也改变不了什么。
反而只会徒增烦恼。
甚至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超出我的理解？
苏吾突然笑了。
笑得有点冷。
我修了一千多天的书。
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没见过。
什么难修的古籍没碰过。
别人都说我修不了。
说我理解不了。
但最后呢。
我不还是一本一本地都修好了。
我最讨厌的。
就是别人一上来就跟我说。
你理解不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
抬头直视祝明。
我能不能理解。
那是我的事。
但你告不告诉我。
那是你的事。
我现在就站在这里。
你大可以把真相说出来。
看看我到底能不能理解。
看看我到底能不能改变什么。
祝明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
这个在他眼中跟蝼蚁没什么区别的凡人。
眼中没有愤怒。
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的东西。
执念。
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
就像当年大荒之战的时候。
那些明知必死。
却还是义无反顾冲上去的先贤们。
眼中也是这种眼神。
祝明沉默了。
久久没有说话。
风还在吹。
树叶沙沙作响。
夕阳的余晖洒在祝明身上。
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却也让他的影子显得格外落寞。
过了不知道多久。
祝明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声音里。
带着无尽的沧桑和疲惫。
你说得对。
他低声说。
有些事。
总不能一直瞒着。
也不能一直躲着。
他抬起头。
望向远方的天空。
眼神深邃。
像是穿越了无尽的时空。
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有一种力量。
他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比堕落山神更强大。
更古老。
也更可怕。
它来自大荒深处。
来自那个被诸神封印的地方。
它在切割灵序链。
加速崩塌。
它的目的。
是让整个世界。
重新回归混沌。
苏吾的心揪了起来。
虽然已经从句芒那里听过类似的说法。
但从祝明嘴里说出来。
分量完全不一样。
它是谁。
苏吾沉声问道。
祝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
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它叫。
墨烛。
墨烛。
苏吾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听到这两个字。
他就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墨烛……
他喃喃道。
这是什么东西。
也是混沌神族吗？
是。
也不是。
祝明说。
它是混沌神族的余孽。
却又比普通的混沌神族更可怕。
当年大荒之战。
诸神联手。
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才把它封印在大荒深处。
没想到。
这么多年过去了。
它居然又出来搞事了。
苏吾握紧了拳头。
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它想干什么。
他问。
真的想让世界回归混沌？
不然呢。
祝明苦笑了一声。
混沌生物的执念。
永远都是把一切都变回混沌的样子。
对它们来说。
有序的世界是病态的。
只有混沌。
才是最完美的状态。
苏吾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些被精密切割的灵序链。
想起了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
想起了一路上看到的萧瑟景象。
原来这一切的背后。
都是那个叫墨烛的家伙在搞鬼。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它。
苏吾抬起头。
看着祝明。
你是山神。
你有力量。
你为什么不去跟它打。
反而躲在这里。
眼睁睁看着它破坏。
祝明看着苏吾。
眼神复杂。
有无奈。
有苦涩。
还有一丝自嘲。
阻止它？
他摇了摇头。
你以为我不想吗。
但你知道它是什么级别的存在吗。
它当年可是跟主神掰过手腕的狠角色。
我一个小小的山神。
在它面前。
连提鞋都不配。
我去阻止它？
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苏吾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刚才还在指责祝明懦弱。
但现在想想。
如果对手真的是那种级别的存在。
祝明的选择似乎也没什么错。
明知道打不过还要上去送。
那不是勇敢。
那是蠢。
可是。
总不能就这么看着吧。
苏吾的声音低了几分。
就这么任由它胡作非为。
把灵序都切了。
把世界都毁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
祝明说。
山神议会名存实亡。
各山的山神都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西王母自顾不暇。
帝江失踪多年。
其他的主神更是一个都联系不上。
就凭我一个人。
能做什么。
他的声音里。
充满了无力感。
苏吾沉默了。
他突然觉得祝明挺可怜的。
空有一身力量。
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走向毁灭。
这